坦白來說,奧麗芙在進入研究生院這件事情上還是有點兒猶豫不決的。
倒不是因為她不喜歡科研(事實上她非常喜歡,她熱愛科研,她覺得自己天生就是搞科研的料),也不是因為一大堆明顯會讓她感到生氣的事情,而是因為在可以想見的長達五年的時間裏,她要在無人問津的情況下每周幹滿八十小時,還要在無數個淒涼的夜晚對著本生燈(1)埋頭工作,隻為最終能換到一份糟糕的醫療保險,以及一點點有可能根本不會發表的無足輕重的新發現。她很清楚這可能是不利於她的心理健康的——全身心地投入對學術的追求當中,隻在很偶爾的休息時間裏,去休息室裏拿一些沒人看管的貝果(2),光是想想,就覺得這可能是個不怎麽明智的選擇。
而此刻,這些都不是最讓她困擾的。好吧,可能是有點兒困擾,但隻有一點點,尚在她的掌控之中。真正阻礙她繼續向最臭名昭著的“地獄中心”(博士課程)繳械投降的是那個男人,那個她在受邀參加斯坦福生物係麵試的時候遇到的男人。
那個她甚至都不知道名字的男人。
那個她在看不清的狀況下,跌跌撞撞地進入自己能找到的第一個洗手間時,所遇到的男人。
那個男人看到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又鹹又大的淚珠不住地往下淌,他非常平靜地問她:“出於好奇,你在我的洗手間裏哭是有什麽特殊的原因嗎?”
奧麗芙尖叫著試圖睜開眼睛,但盡管她很努力,眼睛也隻是勉強地睜開了一下。她的整個視野都是模糊的,所能看到的也隻有一個水汪汪的輪廓——一個高大的人影,留著黑色的頭發,穿著黑色的衣服,還有……對,就是這樣。
“呃……這是女洗手間嗎?”她結結巴巴地問。
她停了一下,沒有回應,然後她聽到了——“不是。”他的聲音很低沉,相當低沉,低沉得讓人覺得不可能在真實生活裏出現這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