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做夢。大都是氣喘籲籲的夢,夢醒了會很累,心和身都累。
那日做了一個浪漫的甜夢,早晨醒來極不情願,轉而撥電話給宣澈,告訴他剛才他出現在我的夢裏。
我猜,也隻有在夢中才能見到那樣的玫瑰。玫瑰該以“朵”論,而我夢中的玫瑰卻該論“棵”。高,大,像一棵樹樣的,一棵一棵,無數,排滿了整條路。
宣澈穿一件淺色的夾克,走在那條路上,每走過一株玫瑰樹,樹上便會有一張木牌翻轉過來,上書:“宣澈,我想你”或者“宣澈,我在等你”。無數棵樹,無數張木牌,宣澈一路看下去,在路的盡頭見到了我。他走上前去,張開雙臂擁住我,對我說:“紫水,嫁給我吧。”
鄰居的房子來了裝修隊,電鑽的聲音把我吵醒,我極不情願地從那難得的甜夢裏走出來,還在念著剛剛見到的玫瑰樹。
“宣澈,我剛才夢到你。”
“夢到我又氣你嗎?”從前,每次宣澈出現在我的夢中,若非將我氣哭便是在危難處棄我於不顧,永遠都沒有美好形象。
“不是,夢到玫瑰樹林。”於是,我給宣澈講我的夢,省略了樹上的牌子和他最後對我說的那句話。
“我以為你會夢見百合樹。”宣澈笑,聽筒裏都是清涼如水的聲音。
我喜歡花,但不喜歡玫瑰,平日裏買花回來插在花瓶裏,大都是白色的香水百合。從前,跟初戀的男孩在一起的時候,偶爾會收到玫瑰,一朵或者十一朵,據說代表一心一意。然而他最後還是轉身朝前,背對著我和我的愛情,那些所有代表“一心一意”的玫瑰,全部凋零。
我初戀的男孩姓唐,生在秋日,他叫唐逸旻。有生以來第一次收到玫瑰,是高中二年級的情人節,那年我十六歲。
玫瑰整整十一朵,我無聲地接過來,無聲地跟他一起走回家,之後無聲地把一隻玻璃瓶灌滿水,再無聲地把那玫瑰插在水中。第二日,我從這十一朵玫瑰裏選了兩朵盛放的花兒,用吸水紙蓋了,夾在一本厚厚的《辭海》裏,心中打算著,要留下這少女時代的第一束有關玫瑰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