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虎寫過一首詩,叫《紅拂妓圖》。"楊家紅拂識英雄,著帽宵奔李衛公。莫道英雄今沒有,誰人看在眼睛中。"隱於暗處的女子身子裏有旁人察覺不出的能量。一切強弱、善惡、美醜,泰定或不安、平順或混亂、安潔或黢濁,都被安如眼裏,投進心裏。比如,紅拂巨眼識窮途,得愛大丈夫。
關於《紅拂夜奔》的故事自小便聽人反複講說。彼時,因年紀尚小,內心事事尚不周全,隻記得她是一名仗義女俠。颯爽果決。至於紅拂身體裏所隱藏的更多的力量與秘密我並不能獲知。也不能領會她的愛恨情愁裏的悲慈與智慧。我以為,她隻是江湖裏獨來獨往的一朵罌粟。曾經。
後來,讀到林黛玉在《紅樓夢》裏寫的那首叫做《五美吟》的詩。她說了西施、虞姬、明妃、綠珠、紅拂五名女子。題紅拂的那一首是這樣寫的:"長揖雄談態自殊,美人巨眼識窮途。屍居餘氣楊公幕,豈得羈縻女丈夫。"前麵四名女子和紅拂放在一起,明硬之氣銳減,漫出來的氣場亦憂弱哀傷了許多。
紅拂,本名喚作張出塵,是江南女子。但因南朝戰亂,後隨雙親流落至長安城。生活極端窘困之時,姿容俏麗的紅拂,被迫淪落風塵去討生活。哪有女子會甘願,若是俯首低眉,甘心靠攏聲色,那麽內心隱忍之痛必是常人所不能企及的。她若是還有好的念想,那麽首先,她得活下來,亦得讓老朽雙親活下來。
但是紅拂到底仍舊不是尋常的煙花女子。沒有人知道她喜讀前朝史文兵書與戰策,心中對自己自有恪求。風塵歡場斷然不能成為她的歸宿,她心裏時刻記著這一條。於是她尋得一切機會向別處走,並最終輾轉來到司空楊素府裏作侍婢。因手執紅色拂塵,後被人喚作紅拂女。
而另一處,那個男人正在涉過慢慢煙水往她身靠近。這是彼此之間靈犀一點的默契。雖此時尚未出水而露,卻早已在冥冥當中,為兩人牽引聚首。隻待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