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為明朝萬曆年。北京城南的"教坊司"有名妓杜十娘。年方一十九歲,美豔絕倫。多少京城男人對她情迷意**,破家**產而不惜。馮夢龍《警世通言》裏說她:
渾身雅豔,遍體嬌香,
兩彎眉畫遠山青,一對眼明秋水潤。
臉如蓮萼,分明卓氏文君;
唇似櫻桃,何減白家樊素。
可憐一片無瑕玉,誤落風塵花柳中。
是這樣美如詩畫的女子,行止自在又迷離。縱然墜落風塵,內心也有擔當的力量,對人生始終有向往。作風塵事,從不甘願。她時刻都在為躍離這繁花綠柳之地蓄勢。但這一些心事,隻隱蔽在她的內心深處,鮮為人知。那些敗家的公子也頂多隻能用金銀來換得**的資格。她雖委曲求全,卻也不是會輕易將自己托付的女子。
但總是要遇到那一個她自以為恰到好處的人。李甲出現時,她以為自己等了七年的那人便是他。因他舉止文雅,與旁的尋花問柳的公子顯得有區別。但她不知道,他的靜默不是風雅,是愚鈍、懦弱,是一種怯怯的活。她誤讀了他的安靜。但他至少也還算是一個溫存的人,對她也的確體貼入微,處處幫襯著,將她當作自己的人。
如此一來,時間久了之後,杜十娘便難免心裏有似水的溫柔漫出來。風塵裏的女子比旁人多出一些心思來保護自己,倘若心敞開了,則又比旁人多出許多分的情誼濃稠。再見他二人,便是情好愈密,朝歡暮樂。終日相守,猶如伉儷。亦是海誓山盟,且若各無他誌。
兩人交往並不張揚。這麽怯怯往來了一年有餘,李甲囊篋漸蕭條,身上的銀兩差不多也都花盡在杜十娘的身上。此時,李甲錢財已疏。於是,杜十娘院裏的老鴇便立刻變了顏色。先前假意恭敬的諂媚態度**然無存。"以利相交者,利盡而疏。"古人的話總是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