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在白天喝酒,雖然談不上是陽光下的罪惡,但設想那麽一下,一幫傻老爺們兒目光迷離,兩腮緋紅,勾肩搭背地走在乾坤朗朗的街道上,無論瞅誰都像親人,屁大點兒的感覺也能崩出十幾裏地去,談什麽都往極端走,不牛逼你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哥們兒就是一個字兒:鐵;
姑娘也是一個字兒:煩;
碰到順心的事兒:喝;
碰到不順心的人:打;
老板給臉色看:炒;
女朋友給臉色看:踢;
感情這東西:假;
錢這東西:俗;
……
這場景,基本屬於給根牙簽都能把地球給撬起來。起碼我覺著特丟人。夜裏摸黑偷偷幹就得了,犯不著大鳴大放的。
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外麵豔陽高照,我卻坐在虹口足球場附近的一家雞公煲裏,對麵是項禹,我們中間的台麵上放著二十瓶啤酒,其中十六瓶已經空了。這個大學時代的摯友可不管我那麽多規矩,以前他就對我說,我的規矩就是為了讓他打破才製定的,這才是他在我生活中的真正角色,意義重大。對此我很無奈,但絲毫不介意。
他邊給空杯子裏倒酒,邊迫不及待地追問我:“後來怎麽樣了?脅迫賣**可不是個小罪名,如果碰上未成年的,你可吃不了兜著走。”
我說:“你別瞎操心,我不好好坐在這裏跟你喝酒敘舊嗎?再說了,我梁爽怎麽可能幹那種缺德事兒,否則就算能躲過法律製裁,也得頭頂避雷針才敢出門。我雖然有理想有抱負,但偏偏還剩那麽點良心。”
項禹笑了,但隻是嘴角牽動了一下,並沒有將笑意擴散開。我對他很了解,立刻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麽,肯定是關於理想這個高深命題。
1999年的七月,在我離京的前一天,淩晨三點半我和他翻過熟悉的後牆,東倒西歪地走在空曠的校園裏,路過女生宿舍的時候,他叼著煙,問我畢業以後的理想是什麽,我想都沒想就說我沒有,他停下腳步鄭重其事地和我握手,說他也沒有。然後他神秘兮兮地告訴我,他一直有個遺憾,在這裏待了四年,居然從沒有在女生樓前撒過尿,說完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