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連下了兩日,到第三日晨間方才停下,整個長京連成一片白。
裴昭這日下了朝,當真帶了佳期出宮去西山賞雪。
西山上沒有行宮,他們輕車簡從,乘馬車上山。佳期興致好,騎馬走了一段,畢竟風涼,不過幾裏地的功夫,臉已經凍得通紅。青瞬將她扯回馬車,佳期一連打了幾個小噴嚏。
青瞬責怪道:“娘娘近日怎麽跟小孩子似的?一點不像個大人物。”
佳期訕訕笑了一下,立即正色,“我看你近日倒很像大人物。”
裴昭都笑了,隨即道:“邵興平,今日午間在外頭用飯?”
邵興平在車外回到:“回稟陛下,是訂了山上的館子。”
裴昭便道:“弄些溫酒熱羮,叫人預備薑湯。”
邵興平辦事妥帖,及到他們到山頂落座席中,酒家女果然奉上薑湯來。這東西辛辣,一小盞喝下去,佳期出了一身細汗,這才慢吞吞地挑了幾筷子麵。
裴昭道:“母後吃著不順口?”
佳期搖搖頭,“沒有。隻是覺得陛下似乎不舒心。”
她看著裴昭長大,裴昭從來是冷淡性子,七情不上臉,不過自小登基後從未順心,在前朝遇到不少磕磕碰碰,總有些跡象——譬如這時,他將沉甸甸的象牙筷拿反了。
裴昭放下筷子,微微笑了,“瞞不過母後。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近來朝中有些不尋常,兒臣多心了幾日罷了。母後,用飯。”
朝中的風其實並沒有什麽特別,隻是往日慣常有人隔三差五拍馬屁,屢次三番提起歸政的話頭。諸事未備,攝政王大權獨攬,他們雖然確有綢繆運作,卻也隻不過是說說罷了,裴昭便也一聽了事,總歸這些話總要有人說,不然恐怕長京人真忘了他才是皇帝。
這風吹了近七年,近日卻驀地停了,朝會上一片風平浪靜,連往日跟攝政王對著幹的忠臣都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