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肆拾職官典末載杜佑建中時所上省用議略雲:
今田悅之徒並是庸璅,暴刑暴賦,唯恤軍戎,衣冠仕(士)人遇如奴虜。
此可以代表河北社會通常情態,其尚攻戰而不崇文教。質言之,即漸染胡化深而漢化淺也。當時漢化之中心在長安,以詩賦舉進士致身卿相為社會心理群趨之鵠的。故當日在長安文化區域內有野心而不得意之人,至不得已時惟有北走河朔之一途。昌黎集貳拾送董召南遊河北序乃世所習誦之文,茲為闡明長安集團與河北集團政治文化對立之形勢起見,仍迻寫之於下,並略詮釋,以佐證鄙說。至韓退之不以董召南河北之行為然之意固極明顯,不待解說也。其文雲:
燕趙古稱多感慨悲歌之士。董生舉進士,連不得誌於有司,懷抱利器,鬱鬱適茲土,吾知其必有合也。董生勉乎哉!
據此,可知在長安文化統治下之士人,若舉進士不中,而欲致身功名之會者,舍北走河朔之外,則不易覓其他之途徑也。
其文又雲:
夫以子之不遇時,苟慕義強仁者皆愛惜焉,矧燕趙之士出乎其性哉!然吾嚐聞風俗與化移易,吾惡知其今不異於古所雲邪?聊以吾子之行卜之也,董生勉乎哉!
據前引杜牧之範陽盧秀才墓誌「語言習尚無非攻守戰鬭」之句及此序「風俗與化移易」之語,可知當日河北社會全是胡化,非複東漢、魏晉、北朝之舊。若究其所以然之故,恐不於民族遷移一事求之不得也,請俟後論之。
其文又雲:
吾因子有所感矣,為我吊望諸君之墓!而觀於其市,複有昔時屠狗者乎?為我謝曰:「明天子在上,可以出而仕矣!」
然則長安天子與河北鎮將為對立不同之二集團首領,觀此數語,即可知矣。
又全唐詩第拾函李益小傳(參舊唐書壹叁柒新唐書貳佰叁文藝傳下李益傳、唐詩紀事叁拾、全唐詩話貳等。)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