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一,天降大雪。
今日是我在天牢裏的第三百天。
看守我的獄卒在牢房門口生著火,吃著肉。
那肉滋滋地冒著油,我看不見,聞不到,可卻是聽得見的。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烤肉了。
我都快忘記肉的滋味了。
三百天了,他們每日隻會用一碗涼透的米飯來招待我,雖然我沒有味覺,也看不見,可總歸是覺得那定是不好吃的。
我也想過自殺,可獄卒說上頭說了,不讓我死,也不讓我好過。
他們還說,安王殿下說了我死不了,我就一定得活著,無論如何都死不了。
畢竟我是唯一一個,膽大包天刺殺當今安王殿下,還差點成功的人。
我隻覺得好笑,這安王留著我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什麽。
大抵是我那日說他永遠也做不了天下之主,他那等心高氣傲睚眥必報的人,一時氣不過,才留著我的命,等他成為九五至尊的時候,再了結了我。
我看不見,可總覺得有光亮照進來,我每日最喜歡在那處坐著,幻想著外麵的世界。
今日突然就想起來,小時候在邊關,坐在滿天星河之下,和阿爹一起吃著烤肉的日子。
如今卻在這暗無天日的死牢裏麵,被折磨的五感盡失,又瞎又啞。
還好,我還聽得見,可我好像,耳朵也越來越不好使了,不會是,要聾了吧?
我的心裏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覺得又聾又啞又瞎也挺好的,再加上五感盡失的話,死的那天就感受不到痛苦了,
我其實還是很怕疼的,上天還是眷顧我的,直接讓我感受不到,感受不到,也就不怕了。
多好呀,我本就是無牽無掛的,孑然一身,死了就死了吧。
隻是,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甘的,想再回那個長河落日的大漠看看,在蒼穹底下,騎馬放羊,偶爾跟著阿爹去剿剿沙匪,把草原上不安分的部落打得落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