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入戲至深
司徒一直覺得,人生不過是一出戲,無論有沒有人看,唱戲的人都要盡力把自己的角兒演好,塗了白臉演曹操,你就要夠壞夠奸詐,少半當中使出xing兒來演劉備,再好,也叫不倫不類。
打從出生開始,他就不是什麽好人,十來歲學會殺人,便入了江湖。
江湖在他的眼裏,不過就是一個大的戲台子,今天你唱得好,有人給你喝聲好,明天別人唱得比你好,那你就要滾蛋,兩三天後,再不會有人記得你……這就是戲。
把黃半仙從馬車裏拉出來的瞬間,他滿意地欣賞著周遭人的眼色,任你是萬人之上的皇親,或者是富甲一方的鄉紳,每個人的眼中都會有一瞬的羨慕與妒憾……於是,他就會在心裏覺得很爽,具體爽些什麽,得意些什麽,你要問他,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隻是,握在手中那隻手的瘦削和冰冷,還是透過掌心傳遞了過來,微微地顫抖,仿佛是冷……
幾乎是出於某種本能,司徒並未多想,就把那少年拉到了身前,雙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似乎是給那個不自覺發顫的身體一些依托,又好像是在對他宣告,在這個位置,在這雙手下,是絕對的安全。
隻是司徒不曾想過,戲這種東西,很容易以假亂真,他輕輕巧巧地這一拉,不僅把別人拉進了戲裏,也把他自己卷了進去。
入了戲的人,想要出戲……就隻能等鑼鼓聲停了…戲台子垮了…看戲的人厭了…唱戲的人倦了……
黃半仙和司徒不一樣,他從自己踏出車門的第一步起,就知道自己一腳踩進了江湖裏,從此以後,注定是要站在風口浪尖上了,三年的劫數,果真是在劫難逃麽……
隻是,司徒放到他肩上的那雙手,給了他一些希望,就像是溺水之人抓緊救命的稻草一般,不是瘋癲了,是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