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勝風說話也是直來直去的，怒而拍著桌子，道：“為什麽要怕他們！人心向背問題，別說他們擋不住，就是他們上頭的人，也控製不了！”
蘇傲雪聽他這話有些重，心裏就要護短。立刻握著杜景堂的手，抿了抿唇，勉強笑了一下，道：“話是沒錯，可景堂的顧慮也有道理。也不能隻顧自己說得痛快了，卻給王委員惹一身麻煩吧。”
杜景堂回握她的手，借眼神感謝她站出來維護自己。隻是，他心底其實很明白，也許王稟忠是不怕添麻煩的。要是怕，一開始幹脆就不提那話了。說到怕，其實杜景堂才更怕。他怕自己不夠資格幫忙說話，怕幫了這忙會惹火上身。要是家裏人覺得他不爭氣，連個辦事員的資格都保不住，他回家可就更抬不起頭了。
最怕的是，要是幫王稟忠出了頭，也許自己會丟差事的，那時就更配不上蘇傲雪了……
這時，羅健附和著歎息道：“是啊，景堂也有難處，說話做事都要三思才是。”
屋裏靜了一晌，便聽丁誌闊開口問：“四一二那年，你們都在上海嗎？我記得當時，我的母親還在世，一天一夜的槍聲把老人家嚇得真夠嗆。她問我又是哪一國的洋鬼子在作威作福，我哽著嗓子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談起這個話題，範勝風也很痛惜，不免感慨道：“要是沒有那一樁慘案，要是那些冤魂依舊活著，我相信那些人都會是擋在老百姓身前的血肉長城！”
朱品慧和佐飛都在灶披間內準備熱水，聽見屋內眾人的言語如此沉重，無聲而默契地彼此對望著。
隨後，佐飛提著茶壺進屋，而朱品慧在院子裏到處找雜活來做。
近來，朱品慧常覺得家附近有陌生麵孔出現。而且這些麵孔自出現之後，行動軌跡就一直環繞著他們夫妻。比如最近出現的南貨擔子，這人偶爾也會走動幾步，但隔不到半個鍾頭保準又會回到弄堂口。可是，據朱品慧的了解，這條弄堂裏除一戶廣東人、一戶安徽人，其餘全是江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