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傲雪聞言,覺得手腕發軟,快要連筆都握不住了。似乎有種無形的力量,束縛得她無法再寫作。因就小聲嘀咕道:“大上海每天死的人就多著呢!想跳黃浦江的人,多到需要指派巡捕在江邊守夜哩。”
夜裏這樣安靜,屋裏又隻有兩個人,聲音再低,劉希哲也能聽清楚。他冷笑一聲,吐出煙圈,方道:“你要同情勞苦大眾,還是用話劇那種高雅的藝術吧。我們拍電影的,就是製造娛樂品而已。”
這話引得蘇傲雪不由要想,好些話劇團為了排一出成本才幾塊錢的戲,還要到處去湊份子。而擁有雄厚資本的電影公司,滿腦子想的就隻是掙錢。兩相比較下來,雙方都是相形見絀。
但她並沒有把這話說出來,因為她自己就是為了掙錢,才一頭紮進電影業的。所以,這種感慨由她口中說出來,恐怕連半分說服力都沒有呢。
此時,劉希哲左手夾著短短的一截煙,右手已然把筆提了起來,邊想邊說:“我看,醫院裏的情節就用……無知識的父母相信符水能治病,孩子染了病卻堅持要喂符水喝,等到送醫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那麽,這些情節可以歸結到提倡民眾相信科學、擺脫迷信的思想上去,審查的壓力就小多了。”
被一再否定的蘇傲雪,這時變得有些小心過度了:“那工人的情節還加不加呢?”
劉希哲架起腿,把煙蒂往鞋底上撳滅,隨即又取了一支煙在手上:“還是得留的。觀眾就愛看主角最後去革命救國的電影,為了通過審查完全不談進步,那也很可惜。而且我想,這個男主人公雖然不奮鬥,但他這樣穿洋裝的人,一定認為相信科學是基本的常識。沒有精神上更多的觸動,光憑治病喝符水這一幕,就要引到他決心要上進甚至要革命的結局上去,似乎也太勉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