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敲門聲是那麽的輕,在夜色之中傳播不了太遠,很輕易的就被拂去。
過了一小會兒,一陣腳步聲從門內傳來,緊接著門被打開了。
一位身材有些佝僂的老人站在門內。
在過去的好些年之中,唯一能在夜裏敲響這扇門的,是那位負責給他送報的年輕人。
但是當月色照進來的時候,門內的老者看到了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為‘陌生’的身影,消瘦,殘破,半邊臉和一側的胳膊完全缺失,那耷拉著的袖子隨著風在微微晃動。
就這樣,兩個年邁的老人隔著一扇打開的門,在這個小鎮的夜裏對望著,沉默持續了好久……好久……
……
這座小鎮臨著山,靠著海,沐浴著傾瀉而下的月色,以及每天漫過天際線的第一縷光,這種生活自然是這個世界上做愜意的享受。
但是有的學者曾經說過,人類的貪婪源自於他們的適應力,再無可挑剔的美食也有吃膩的時候,再怎麽美麗的景色終究也有看不下去的那一天。
所以一個老人,看了幾十年的美景,其實也不那麽吸引人了。
老人都是豁達的。
老人都是念舊的。
在幾十年的人生即將走向盡頭,他們漸漸枯萎的大腦會選擇性的去排斥那些新鮮的事物,從而更願意去回味那些曾經的事情,這時,歲月會讓人放下執念,放下年輕時的衝動,開始喜歡的在回憶裏翻找,拾起那些曾經充斥自己內心的感恩或者恨意,類似於一首詩篇總要有的結尾,或者一副畫作終將到來的收筆。
那不起眼的岸邊小屋內,一盞昏黃的煤氣燈被點亮,老人的家裏沒有什麽好招待客人的,隻有一些清茶。
老但丁慢悠悠的將壺中的茶水倒入麵前乞丐的茶杯裏,似乎有很多事情想要說,但正是因為太多了,所以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開口,就這樣過了很長的時間,他終於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