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再喜怒無常,他也是我的保命符。沒了他,我在這洛陽宮裏隨時都會身首異處。
“忽都,忽都?”我握住他不住拍打著自己腦袋的雙手,去看他的眼睛。
“忽都,你看著我,你認得我嗎?”
王衍目光渙散空洞地看著我,好一會兒,眼神中才有了神智。
“我是納失失,庫爾·納失失,還記得嗎?”
王衍此時眼神才恢複了清明,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
揮了揮手吩咐薊王,“把他帶下去。”然後,踉蹌著轉身朝殿內走去。
我回頭看了薊王一眼,朝他做了個拜托的眼神。
薊王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我才安撫地看了王初一眼,跟著王衍走進了內殿。
王衍失魂落魄的和衣躺在了榻上,我走到他麵前蹲下。
看著他呆滯的神情,心裏實在有些不忍。我接近王衍,是為了顛覆他所建立的王朝,是為了奪回被突厥人奪走的城池與土地。
可是,王衍對我來說,卻並不隻是一個異族皇帝。他還是我童年最好的朋友,是曾經在異國他鄉給予我庇護的人。
我可以從他手裏奪回,他從我們手裏奪走的東西,但卻不能對他的痛苦視而不見。
我伸出手,撥開他額前的碎發,卻看到他的眼淚從眼角流下來。
人的情感不受意誌所控製,眼前的忽都魯,讓我心生憐憫。
草原上驕傲的小王子,鮮衣怒馬,在草原上策馬奔騰。他**的白馬兒的鬃毛在奔騰中高聳,如同塞外春風中的暴雨。色白如霜的四蹄飛翻,每一次的落地都帶著大地震顫。
那時的他,朗目疏眉神清骨秀,臉上總帶著誌得意滿的笑,張揚而耀眼,總能輕而易舉地贏得草原姑娘們的目光。
絕不會像此刻一般,暗淡易碎。
那時我看他,銀鞍白馬度春風,心中隻有羨豔,而今我看他,隻覺少年情事老來悲,馬老人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