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這番話叫這些老太太心裏咯噔一下,她們不心疼孫女,可心疼孫子啊,八輩貧農固然好聽,但沒錢……
吃不飽穿不暖,在山溝溝裏脊背能挺直,去外麵是盲流,離開這片土地就分不清東南西北。
“沈老太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俺家鐵根去他三舅家表弟那,他表弟在食品廠幹活,那邊辦夜校,二十多了還要讀書。”沒牙的王老婆子很認這個理。
王老婆子在大隊裏的老太太中說話很有分量。
誰都沒想到,現在有工資拿的工人還要學讀書寫字。
人最怕攀比,誰也不想在黃土裏紮根一輩子,老沈家四個娃包括女娃都要去讀書,沒有好處,人家會把家裏三個女娃送過去?
沈老太在這群老太太裏坐了一會兒,隔天葛紅玲那邊被送過去不少男娃讀書。
葛紅玲問了下,才知道是沈老太的功勞。
日子過得飛快,春天在燕子的尾巴裏一點點裁剪出來。
學校開學,隊裏開工,鐵鈴鐺一響,薑晚婉就扛著鋤頭上地翻土了。
種地前要把土壤鬆開,薑晚婉帶著鬥笠,弓腰幹活,她幹活的時候努力踏實,帶動旁邊的隊員都向她學習。
薑晚婉幹得賣力,是不想自己閑下來去想沈行疆。
眼下四月中了,快兩月沒有看到他,薑晚婉每天晚上都失眠。
相思有多苦?
婉曰:比黃連苦,苦到她失眠。
薑晚婉專心致誌地在地裏幹活,絲毫沒察覺張紅日和葛紅玲正引薦一位身穿灰色上衣褲子,頭發用黑色發網盤在腦後的女人走來。
“徐廠長,薑知青就在那呢。”張紅日指著薑晚婉的方向。
搪瓷般瓦藍的天,黑色的土地上,穿著白色襯衫黑色褲子的女人賣力地幹活,絲毫沒有知青的嬌氣,她除了長得白淨,過分好看,其餘的和地裏幹活的人沒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