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兄弟二人對沈戮的狠,早已入了骨。
本可以直截了當地取他人頭,偏生覺得不夠盡興,非要把人帶到殿裏,“好生”、“折磨”。
這折磨的花招也是極多,尤其是軍醫那頭還未傳訊來報個平安,哥舒亭壓根咬得直癢癢,他緩緩地抬起眼,看著端坐在麵前的沈戮。
已是囚徒,仍舊身姿挺拔,麵不改色。
沈戮不以為然地掃視麵前的兩位哥舒世子,再略一側眼,能看見殿外的哥舒士兵圍了裏外三層,生怕一眨眼,他人就插翅飛了。
事態緊張,棋盤已起。
哥舒岐在這時打了個響指,此乃訊號,身後的高台上立即走上來一位抹著白臉的水袖女子,她以袖遮麵,媚眼如絲,毫不遮掩地唱起了一出《鴻門宴》。
沈戮唇邊溢出冷笑,心中暗道:粗鄙蠻夷最怕被中原低看,這般關頭還要假惺惺地玩起文雅,真可謂是東施效顰。
哥舒亭到底年輕,被沈戮這抹笑意激怒,作勢就要起身。
好在哥舒岐一把按住他,對他搖搖頭,示意他必要沉得住氣。
剛一落座,哥舒岐轉手一揮,殿外走來幾名婢女,依次為坐在台下的三人斟酒。
沈戮賭他兄弟二人還有後手,斷不會在這一環節就害他性命,當即端起酒杯,輕舉向二人,接著仰頭飲盡。
哥舒岐與哥舒亭也不落後,同飲這杯後,台上的戲曲已經唱完了一折。
沈戮將酒杯放在桌案上,“砰”一聲輕響,略一抬起眉眼,望進兩個哥舒的眼底,率先道:“我年長你們一些,自是經曆過你們如今的年歲,血氣方剛、年輕力壯,總以為天下都是唾手可得的——我是得到了天下,但你們是哥舒人,未必能得民心。”
哥舒岐聽得出沈戮字裏行間的暗示,在他看來,無論是自己還是哥舒亭,都正是好時候的年歲,而沈戮已經老了,他年過而立,如何能與他們十幾、二十郎當歲的人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