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製權力體製是一種經曆時間的修正和被習俗軟化的製度,使人更易於服從,因而最大程度地抑製野心家對權力的窺視,君主也無需通過濫殺來維持統治,因為傳統本身就是他最大的保護。因此在君主製下,君主和人民都可以各安其位,享受自己的財富,無需擔心遭遇毫無緣由的迫害和殺戮。
而僭主製權力既沒有曆史的傳統也得不到民眾的認可,所以為讓他的臣民服從他來路不明的權威,為證明他配得上享有等同於君主的資格,他就無休無止地需要殘酷的殺戮和需要不斷的造神運動來維持民眾對他們頂禮膜拜,而這樣往往適得其反,激起人民更強烈的反抗。
僭主永遠感覺不到權位安全,因此他絕不能給國家與人民帶來安全,僭主永遠對未來充滿恐懼,因此他統治必然讓國家和人民也充滿恐懼。在這種環境下,個人的才智美德不但不有益,反而有害,僭主往往會將有能力、美德的臣民視為潛在的威脅,而無端加以剪除。
(古希臘科林斯僭主佩利安多洛斯早年的統治相對溫和,後來他派使者向米利都的僭主特拉敘布羅斯詢問統治之道。特拉敘布羅斯帶領使者穿過一片麥地,並動手將長得最高的麥穗折斷。使者回報後,佩利安多洛斯領會了對方的意思:特拉敘布羅斯建議他除掉城邦中最優秀的精英,“以非常殘暴的方式來對待自己的臣民,用誅殺或是流放的方法”。)
武周王朝就是一個很典型的“僭主製”例子,由於武則天的性別和出身,她的統治天然就是“非法的”、與當時社會習俗相抵觸的,傳統不但不會支持她,反而會成為敵人攻擊她的有力武器。武則天是通過詭計和暴力篡奪了權力,為了繼續保持權力,她就不得不變本加厲的使用暴力和詭計,有時她主觀上要行善,結果卻往往適得其反,最後縱然她身邊最親近的人,也難免成為其統治的犧牲者。在這種統治下,王文佐的才略和名望早晚會引來殺身之禍,他當然深惡痛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