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魏謙曾經幻想過,有一天,有一個記者會在這樣一個老舊的筒子樓裏發現他和他的弟弟妹妹這樣像狗一樣活著的人,然後記者就會拍幾張照片,大筆一揮,寫著“有誌少年打工供弟妹上學、稚嫩肩膀扛起一個家”這樣催人淚下的惡心題目,就會有政府機構上門給錢,還會有各種各樣錢多得沒處花的大款往他們家捐,而他隻要上個電視,跟他們一起舉著一張大支票合個影就可以了我濺
魏謙非常輕地笑了一下,然後退後兩步,把話筒讓給主持人。
在他將要下台的時候,魏謙最後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掃視了一圈校園的全景——
一排黃葉快要落光的銀杏樹,四百米的標準運動場,紅磚的教學樓,那些穿著校服、少不更事的學生……還有教學樓前的幾棵大櫻花樹,據說那是南方的櫻花樹和本地種雜交出來的,每年春天的時候,飄下來的花瓣有厚厚的一層,能把人的腳麵都埋住,可惜他秋天入學,還沒來得及看。
魏謙像是要把這一切都裝進眼睛裏,然後他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順著石階下了主席台。
他在所有人沒有解散之前回了教室,快速收拾好了自己的一切東西,拿起提前寫好的退學申請,往教務處的方向走去。
教導主任並不了解學生情況,隻是常規性地問了緣由,魏謙不想把自己弄得像貧困失學兒童一樣——說了也沒用,學校可能出於同情,經過艱難地周轉給他弄來助學金,然而他的主要問題不在助學金,他需要更多的錢,或者更多的時間來賺錢養家。
不能解決問題,何必把他脆弱自尊抬出來讓人圍觀?
於是犯了中二病的魏謙隻是輕描淡寫地解釋說家要搬到外地,不能在這裏繼續讀了。
離開教務處,他經過籃球場,籃球體育特長生正在訓練,一個球飛向他,他敏捷地伸手接下來,吹了聲口哨又丟了回去,體育場上的男生衝他遠遠地揮了揮手:“謝了啊哥們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