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兒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家地窖裏。
母親抱著他,妹妹正在給他嘴裏喂水。
“哥哥,你要醒來啊。”
耳邊傳來李妞妞的哭泣聲。
“娘,妞妞。”
“哥哥醒了。”李妞妞終於沒忍住,眼淚大滴大滴落下。
“妞妞別哭,會渴的。”
沒有水喝,連哭都是奢侈。李妞妞漸漸收斂了哭泣,乖乖靠在哥哥身邊。
張嬸抹淚開口道:“老天真是不開眼,大旱之後又鬧蝗災,還要不要老百姓活啊。”
“咳咳咳,能有什麽辦法,能活一天是一天吧。”李虎兒的母親張鳳幽幽歎息。
地窖裏光線昏暗,隻能從蓋板縫隙望見外麵一道天光。
還是黑壓壓一片。
隔著木板都能聽到蝗蟲過境的巨大嗡鳴聲和咀嚼聲。
從劉妞妞發現第一隻蝗蟲開始,不到一個時辰時間,數以百萬計的蝗蟲從土裏爬出飛到天空中。地裏沒有食物,它們就啃樹樁,啃植物根莖,啃蓋房的茅草,啃所有能啃得動的東西。
包括人和動物。
躲避不及就會成為蝗蟲的口中食。
村民們隻好躲進地窖裏,等著蝗蟲飛去別的地方。
村正一家和更夫老羅躲在一處,身邊還有好幾個村裏長者。
老羅佝僂著身子,不停地念叨著什麽。
“羅大明,你嘀嘀咕咕念什麽呢。”村正開口詢問。
老羅的聲音漸漸大了:“凶兆,是大凶之兆,定是老天認為陛下昏庸,降下凶兆懲罰世人。”
村正李詳實忙去捂他的嘴。
“找死啊,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以後千萬別說了。”
“我胡說什麽,肅州地麵和臨近數州,前年去年兩冬無雪,又遇大旱,蟲蝗作祟。不是皇帝昏庸無道是什麽?”
眾人因這番怨懟安靜下來。
兩冬無雪,早有地方官員上報朝廷,預防大旱蟲蝗之災,可上頭沒人重視,聽說還把上報的官員打成殘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