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署。
郭萬金的人頭猶擺在那,血泊溢到了桌案邊,滴噠落在了地上。
歸根結底,商賈的地位還是低了,故而,薛白不是一次兩次對呂令皓說過要拿郭家來交代了。
“驪山刺駕案,聖人讓我查幕後真凶,偃師縣裏有實力的就這些人,若非縣令,就是錄事。”
薛白說著,拍了拍郭萬金,繼續道:“這是最好的人選,且我們心裏都很清楚他並不冤枉。”
他來偃師,看到纏成亂麻般的弊端,但不可能一次除掉呂令皓、高崇、郭渙、宋勉、郭萬金……他必須分化他們,像拆房子一樣,一塊磚一塊磚地敲。
於是選了最簡單的略賣良人案入手,先敲最邊緣的商賈,安撫住最權威的縣令。
當宋勉來接近他,為了詐出王儀的證據說了許多話,言語間透露出了對商賈的鄙夷;當查到郭萬金與養病坊、侵占民田、走私等等諸事都有聯係;當從暗宅買到那幾個孤女……就可以確定,郭萬金地位最低,能用來打開局麵,進而牽扯到整個利益鏈。
呂令皓當然不答應,那薛白就硬敲。
冒充張三娘一事很簡單,他甚至都沒有親手安排,因為他要的也非常簡單——找個理由端掉暗宅,嫁禍郭萬金、逼反他。
杜妗很憂慮,怕李十二娘被認出來,怕上柱國張家找麻煩,薛白一點都不在乎,當時隻是拍著她的背安撫。
“沒關係的,我是官。同樣是官,呂令皓、高崇能把老實巴交的農民逼成反賊,我們難道還不能逼一個真的反賊造反嗎?”
假造一個身份高貴的人送到暗宅,再帶人去搜出來,指證,逼迫……從一開始就是很簡單的設計,偏偏有人被牽著走了,利之使然也。
比如,隻“高貴”二字,讓宋勵到現在還雲裏霧裏,在意張三娘是真的假的。
張三娘是假的,但這些人卻沒想過,養病坊裏那些孤兒被賣難道是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