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岩趕到王玨家裏的時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巴掌甩到了王東升的脖頸上。
“讓你早點來讓你早點來,你來哪兒去了?你能不能幹明白點事兒了?”
脖子縮了縮,王東升伸出手揉了揉,眼神立即躲避開來,一句話都沒敢說。
他不敢麵對的,不是此時父親盛怒的表情,而是那雙眼睛深處所蘊含著的,絲絲縷縷的失望。
作為兒子,王東升從來不怕父親生氣,這並非是叛逆,而是在父子關係中,有時候父親口中的“對”,卻也有可能是“錯”。
對世間的一切,年輕人往往有著自己的評判標準,兩代人很多時候都會有所隔閡,道理就在這裏。
但是他懼怕父親失望。
所謂失望,不一定是傷心,卻一定蘊含著所謂的“不認可”,而在與父親和母親的親密關係中,王東升最不願意承認的是,就連最親近的人,也不認可他的所作所為,那是全盤的、徹底的、從頭到尾的否定,讓他肝兒顫。
可今天,他心底沒有一絲絲抗拒的情緒,由不得他不承認,因為是他真的錯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都這麽大了,我說什麽也沒用了。”
父親的聲音裏,怒氣已經消散大半,漸漸地恢複了平靜,壓低了聲音說出口的話,聽著似乎沒有半分波瀾,卻直挺挺地紮進王東升心頭。
由不得他傷感或者回味其他的負麵情緒,爺爺已經穿好衣服從臥室裏自己走了出來。別看王玨這老爺子八十多了,這時候耳朵卻是靈得很,一邊穿著外套一邊看著自己的兒子孫子,說道:“你倆聊什麽呢?我沒聽清。”
王岩馬上換了一副麵孔,道:“沒什麽,就是說帶您去哪家醫院的事兒。”
“去什麽醫院啊,費勁。”王玨搖了搖頭,“診所不也能刷醫保卡嗎?就去診所看看,掛個吊瓶,應該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