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籠罩的宮殿內,燭火在獨孤信眼尾褶皺間跳躍。這位三朝元老扶著玉笏的手指節發白,聲音裹著北疆風雪的寒意:“公子可曾數過,我獨孤氏七位兒郎的鎧甲裂痕裏,浸透的是誰家江山的熱血?”
林川玄色袞服上的金線橫紋微微顫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虎符。
他望著丹墀下須發皆白的老人,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並轡出征時,對方戰馬頸間係著的銀鈴如何被血霧染紅。
“孤的承諾,比太廟青銅鼎更重三分。”年輕的君王話音未落,金階下七具精鋼鎧甲轟然作響。
獨孤沐橫跨半步,戰靴踏碎地磚縫隙裏的薄冰:“請公子踐約迎娶若兒,讓北疆十萬鐵騎的亡魂聽見大殿嬰啼。”
文臣隊列中忽有翡翠酒樽輕叩聲。賈詡廣袖垂雲,笑眼如月:“今日上元燈節,獨孤將軍何不與某共賞西域葡萄釀?聽說龜茲進貢的夜光杯,能在雪夜裏映出北鬥七星呢。”
殿外忽有疾風卷著雪粒撲入,令旗官背插八麵赤焰旗,單膝砸在漢白玉地麵:“急報!韓擒虎將軍破衛國都城,生擒其宗室四十七人。”
滿殿朱紫公卿的呼吸都凝在寒霜裏,唯有林川指尖輕叩著玄鳥王座扶手,仿佛聽見三年前那個雪夜,韓擒虎在軍帳中蘸著馬奶酒畫下的行軍圖。
“傳孤口諭,開春迎獨孤氏嫡女入昭陽殿。”
林川目光掠過獨孤信戰甲上的家族圖騰,那展翅玄鷹的第三根尾羽分明是新熔鑄的,“至於貴府七位明珠……”
他望著殿內數十位年輕將領驟然發亮的眼睛,“怕是能讓太常寺的冰人踏破將軍府門檻。”
更深漏盡時,林川獨自站在冰窖深處。
玄冰中的女子睫羽凝霜,懷中猶自緊握著半截斷劍。
他伸手觸碰冰麵,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血色黎明,蒼紫萱替他擋下毒箭時,發間金步搖墜落的聲響竟比戰鼓更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