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這個夜晚有點涼。
風從降到一半的車窗裏吹進來,很快,原來汗噠噠粘在身上的襯衣就和身體有了間隙,給吹得一會象麵鼓一會象片帆。
我肝火仍然很旺。
沒法不生氣。上人家被攆出來扒著防盜門一通猛搖象犯人似的喊著你讓我進去你讓我進去,擱誰誰火大。
好你個侯東捷,有種你丫一輩子別跟我玩!
打小一吵架,這小子就對整條胡同的小孩發話:告你們從今起誰和王胖子玩誰叛徒。所以,撞馬就我一人左手拉右褲腳,拐起膝蓋所向無敵。那是,逮誰誰跑。我這沒勁,一問都說:老猴說誰都不許跟你玩,我滋要是被你撞上我就是一叛徒。難怪都撒丫子,老猴當時是胡同天王啊。我就每次都衝到老猴麵前發狠,台詞手勢都一樣,就是左手掐腰伸右手出食指作惡狠狠的茶壺狀:有種你丫一輩子別跟我玩!
這種局麵一直到新一代胡同串子的孩子王出來才結束。但那時候我們早大了,早就改玩別的了。就這句狠話流傳了下來,成了我每次拿他沒轍時唯一能放的馬後炮。
但今天,今天老猴可真他媽邪行。
不就是我把他送到我媽那的錢原封不動地給他拿了回來嗎?這也值當他勃然變色。
兩大老爺們為了幾個錢推來搡去,難看不難看。
我知道他好心幫忙,可我難關一過過來還人情的時候,按常理不是應該演一出好借好還的戲碼嗎?就要送客也該端個茶什麽的,怎麽到他這給我改掃地出門了。
不,掃地出門都是客氣的。這小子是直接拿腳把我給踹出去的。
想起來我這氣,主要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這還得了?
當時我整個人摳在防盜門上氣急敗壞的造型象一隻剛被關進籠子裏的猩猩,使勁砸門。一邊吼:侯東捷,你敢踹我出來,我就敢再踹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