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早在那個家庭整個瓦解後,他就從未想過能夠再次見到任何一個親人。他也不曾思考過,如果有一天他再度與母親相遇,那麽他該是什麽表情,或者,拋棄他和父親的母親又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在過去那聲光燦爛、實則卻孤獨寂寥的日子裏,他真的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
他隻知道工作要做的比別人好,在一開始語言和環境都陌生的強態競爭下,他得付出比其它人更多的努力。他如願的走到顛峰,本來以為自己早已不再會有任何期待,本來以為自己早已堅強冷漠的內心,原來卻是那麽樣地不堪一擊!
「碰」地一大聲,管曄用力地甩開自己家裏的大門,力道之蠻橫,使的被純鋼門板反碰撞的牆麵硬生生地留下扭曲的凹痕。
門板因為巨大的衝力而兀自搖晃,空曠的客廳留下刺耳的碰撞餘音。管曄走到本來隻是擺飾的大酒櫃旁,取出一大瓶昂貴的烈酒,不享受美味,不在意香醇,他仰頭就灌入自己的喉中,沒有美酒該有的讚歎餘香,隻留下辛辣難咽的苦澀。
棕紅色的酒液順著他的唇角溢出,滑下直挺的頸項,浸濕了他的衣領衣襟,染上了他的胸口雙手,刻劃出一條條灼燒縱亂的水痕。
他不曾怨恨過母親放棄那個家的懦弱,因為他相信就算是別人也同樣無法忍受,他甚至在心中幫母親找理由,獨自扛下所有的重擔。
然而……她怎麽可以?
她怎麽可以這麽幸福的過著自己的日子、她怎麽可以擁有了另外一個家庭而遺忘被她放棄的那一個、她怎麽可以在看到多年不見的兒子後驚愕的掉頭就走?
她怎麽可以?她怎麽可以?!
他腦中一片混亂,所殘留的每一個畫麵都是母親看到他之後所表現出那種驚慌失措又避之不及的表情。
管曄忿怒地將手中的酒瓶猛力甩向牆壁,伴隨著響徹室內的尖銳撞擊聲而生的是飛散的玻璃碎片和四濺的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