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夜,申時三刻。
藏書樓恢複寂靜,我把最後一本書放回書架,往樓下走。夜明珠的熒光從窗外湧進來,幽幽然仿佛月光瀉地。學生們渺渺茫茫的聖歌遠遠傳來,蕩盡世間一些喧囂。
我坐在花園裏,凝神聽著這些未被塵世玷汙的樂曲,純淨似深山的清泉。
真是美得讓人欲罷不能。
無意中抬頭,卻見那天的藍眼睛少年站在藏書樓門口,看著我。
我說:“耶?你怎麽沒去參加晚禱?”
他不說話。
我猛然想起他是個啞巴,就算去了也沒法張口唱歌。
真是可憐啊。
他慢慢衝著我走過來,臉上仍是髒兮兮的。
這孩子從不洗臉麽?
他從我身邊經過,帶出一陣回旋的暗潮。一瞬間一道海藍的視線一閃而過,杳無痕跡。
我忽然就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班上有一個瘦弱的男生,大家都說他是弱智,因為他做事總是慢吞吞的,比別人慢半拍。班上有些男生喜歡欺負他,常常在放學的路上堵他,
有一天,夕陽西下,我看到他站在那三個高大的男生麵前,如螻蟻般可憐。
我走過去時,遇上了他的目光,那一雙黑眸子濕漉漉的望著我,映出我冷漠的臉。
我知道那雙眼睛在說什麽,它們說,幫幫我。
可是我走過去了,我不知道他是用什麽樣的目光看著我的背影,但我心裏很不舒服,很不痛快。
第二天,我又遇上了他。他的臉頰上有擦破後又結痂的傷痕。
他沒說話,我也沒說話,但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的黑眸子化成絨毛一般的小刺,紮進我的心口。初時沒有感覺到什麽,可是在以後的日子裏,它時常隱隱作痛,如同耳朵邊低聲的控訴。
後來在翻看畢業照的時候看到他虛弱的笑,我就想,真希望當時我沒有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