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楚飛揚頃刻間便到了君書影暫住的小屋外麵。停下腳步時,他卻又不明白自己為何而來。
小屋的窗戶裏仍舊亮著昏黃的光,時而有人影從窗前晃過,用手扶著腰,略顯笨拙的。那是君書影在人前從不會露出的姿態。楚飛揚嘴角微微彎起,毫不壓製地讓滿心的溫柔情緒流遍四肢百骸。
從他認識君書影開始,那個倒黴的人就遭遇不斷,仿佛全天下的黴運全趕上了他一個人。從前楚飛揚隻認為那是他品性卑劣罪有應得──即便到了如今,他喜歡君書影,他麵對著君書影就有滿身滿心使不完用不盡的盲目的溫柔喜愛。但對君書影那些遭遇,他仍舊同情不起來。反而每每想起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倒黴事,想起不論多麽倒黴他那張臉上雷打不動的陰冷和算計,總感到忍俊不禁。
楚飛揚堅信,君書影那種人是打不垮摧不折的。他不需要廉價的同情,不需要假意的憐憫。但總有些什麽,是君書影也無法抗拒的。楚飛揚看著窗前晃動的人影,微微笑著摸了摸下巴。
忽然有悅耳的笛聲傳出。楚飛揚認得那聲音。他和君書影第一次交手時,君書影最後就是靠了這笛聲才從他奪命的利劍下保住性命。笛音特有的婉轉悠揚忽然把決戰的那一天又拉到了近前──本來那也不是多麽久遠的事情──那一天不合時宜響起的溫和樂音猶在耳邊,但那時的冰冷殺心早已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山間夏夜靜謐涼爽,不遠處溪水流動的聲音空靈悅耳,偶有幾聲蛙鳴,還有些熒火蟲的光亮遠遠近近地閃著。笛聲一直是溫和如水的,沒有激越,沒有澎湃,和這山間的安寧和平融合得天衣無縫。
楚飛揚輕巧飛上一棵樹,躺在粗壯的樹幹上,睜著眼睛便能看到深黑的天幕上明明暗暗的星光,閉上眼睛便能感受到悅耳笛聲的溫柔撫觸,慢慢地沈沈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