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皇左手輕輕抓住右袖口,又往杯中注入琥珀色的酒,姿態儒雅,不疾不徐,慢條斯理,雖然身量枯瘦,身上的藍色寬袍顯得空蕩蕩的,卻頗有一股沉穩如山之氣。隨意坐著的矮小石凳,卻像王座龍椅般,威嚴肅穆,奢華莊重。
如電雙目,內蘊神光,顧盼之間,盡顯睥睨天下的霸道與張揚。
雖然明知今日之自己,會落到這般談不上悲慘卻也絕不舒坦的境地,全拜眼前男子所賜。隻是秦漢心頭,怎麽也難生出惡感。他自然知道,如今的自己,已經成為水皇與規則之神相互博弈的棋子。若是可以選擇,哪裏能容旁人視自己如玩物。隻是不情願也罷,心生抵觸也罷,這些都已無從選擇。
秦漢甚至要懷疑,當初被仙靈虛空拉扯到這個世界,如果當真再有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自己又會如何選擇……隻怕,隻怕仍然會死性不改的選擇這裏吧?前世的記憶已悄然湮滅於塵泥,充其量,也不過是短短數十年的碌碌無為。而在這裏,且不談體驗到的截然不同之生活,單單是碰到的那些人,他就無法割舍與放棄。
所以,他最初感謝水皇,其後知曉此人利用之意心生仇恨,而今與之麵對麵坐下來交談,這股怨恨也隨之悄然消失,代之以平和與釋然。就算最後被水皇利用,被其吞噬消失,又能怎樣呢?
這個世界,他來過。這些人,他愛過,也便足夠了。
“美酒清風,人間樂事。你看我在這裏自斟自酌,就不想與我共飲一杯嗎?”水皇好整似暇的舉起酒杯,並未立時回答秦漢的問題,反而出言邀約,話鋒又是一轉,施施然道:“莫要稱呼我為水皇。水皇之名,隻是我和龍尊那家夥接觸時,隨手取的假名。我的真名,叫做郎野狐。”
“閣下腹有山川之險,胸如城府之深。說實話,你這酒看起來真的不錯,我也想喝的緊。不過,小心起見,還是不貪一時口舌之歡,免得被你又算計上一把。”秦漢聳聳肩,搖手笑道:“原來你在亙古熔洞使用的是真名,郎野狐先生,須知我從未如此刻般提防著一個人,甚至到生怕你通過我平素的言行舉止,都找到將來置我於死地的法子。這些年我自問識人不少,卻也從未遇見如閣下這等俊傑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