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讓我抱抱你好嗎？”他在我耳邊輕聲說，清晰而遙遠。
李一苦笑：“都是我引起的，讓他出出氣也好。”
我沒有回答，但是身體已經主動靠了上去。他的雙臂攬住了我的腰，輕輕的，淺淺的抱了我一下，就後退了一步，和我分開了。這是一個淺嚐輒止的擁抱，像夜空中劃過的一盞流星，美麗而倉促，但也足以讓我沉醉，我不得不在接下來的幾分鍾裏，慢慢地收攏我飛散開來的意識。
“我找找看，看有沒有包紮傷口的東西。”意識的回複，使我向後退了幾步。我知道在這間房子裏找不到給他包紮的東西，但我必須去找，因為我需要做一些事情，離開他一會兒，梳理自己紊亂的情緒。
他坐在床的那頭，我坐在床的這頭，裹著臃腫的被子，我覺得我們像兩個麵對麵的雪人，在寒冷的冬天裏，我們靠目光的交流，互相取暖。
煙霧散了，他的麵孔又清晰起來。我說：“說說你吧，說說你的那些傷口。”
也許他發現了忽然的沉醉，忽然的遲鈍，我也發現了他的眼睛裏蕩漾著難以捉摸的笑意。在以後我經常看見他眼中的這種笑意，七成的深情，三成的嘲弄。
“讓我看看，傷口深不深？”我掂著腳，捧著他的臉。其實我什麽也沒有看清，他呼出的氣熱乎乎地撲到我的臉上，早讓我心旌搖蕩，神思恍惚。
煙霧散開，有一些吸進了我的鼻孔。我一向討厭煙味，現在居然也從煙味裏，感覺到一些令我陶醉的氣息。我又歎了口氣，搖搖頭說：“不要說他了。”
“情這種東西就是這樣，我有時候也想不開。”他猛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更濃重的煙霧。他的話裏給我預留了提問的空間，但我沒有問他為了誰而想不開，我怕那個人不是我。
他這會兒已經坐到餐廳的椅子上，抽著一根煙。我空著兩手過去，在他的對麵坐下。擔憂地說：“會留下疤的。王軍要是有你這麽大度就好了，他太小氣了。”說著，我輕聲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