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我欠起身說:“怎麽好意思總麻煩姐姐,我自己來。”
在我即將崩潰的邊緣,我如同聽到了福音一樣地聽見敲門聲。我愉快地大聲喊:“敲什麽敲?李一,別逗我了,你又不是沒有鑰匙?”
“傻吧你,先顧自己吧。給他留個紙條不就行了。”
我把李一宿舍的電話號碼按到手機上,然後刪除,接著再按,我也說不清到底按了多少回了。我的腦子裏一片混亂,關於李一的情節像風中的發絲,一會兒這一縷擋在眼前,一會兒那一縷擋在眼前;又像是無數在萬花筒裏的碎片,不斷變換著圖案,一會兒是他在田野裏收割麥子,一會兒是他載著我坐在摩托車上疾馳,忽然我看見他不小心割破手指,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忽然又看見他跪在一個躺在血泊中的人前麵哭泣,我心驚肉跳起來,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是他爸爸,我想看清楚他的模樣,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我使勁睜大眼睛,那張麵孔清晰起來,那是李一的臉,跪在旁邊的人不是別人,恰是我在哭泣。
“你就別瞞姐姐了。我這雙眼睛在公司裏可是出了名的火眼金睛。你和李一的關係我在火車上就看的明明白白了。”戴嫻注視著我的眼睛,一副什麽都知道的表情。
我打了個寒顫,醒了,原來我剛才竟又睡著了,又做了一個惡夢。我把那個記得爛熟的號碼按在手機上,毫不遲疑地要了出去。電話要通了,卻沒人接聽。我焦慮不安,瘋了一樣一遍一遍地要電話,想早知道如此,應該給李一買個手機,隨時隨地都可以聯係到他。
她用食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說,“咱們本來就是姐妹。你這個問題是畫蛇添足。”
“知道了。”我伸伸舌頭。
天已經完全黑了,我側耳傾聽李一到來的腳步聲。每當外麵響起腳步聲,我的心都會歡喜得發狂,然而一次次腳步聲由遠而近,接著由近而遠。在經曆了無數次希望和失望後,我忽然想起來,李一臨回學校前,我和他鬧過一點兒不愉快。難道他把我說的話當了真,真的不回來了?應該不會,他怎麽看都不像一個小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