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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逃亡

第21章 逃亡 韓珍傳 青豆“……太子昭雲一十九,儀表堂堂,文采風流,帝深愛之,為之聘延景嵐帝次女永嘉。文賢二十年春,延和親使到京,西戎北肖亦遣使來賀。……五月二十八,禮部侍郎何淵訪延使,延昌王忽暴起殺之。延國眾人恐帝怒,不得歸,遂盡殺其隨從,火燒迎賓館,急奔至西城門,狡出。與城西所駐七千延軍匯合,向北急逃。文賢帝及太子聞報大怒,命虎賁將軍源領軍追擊……”————《吳史 文賢帝本紀》-----安王忽見昌王暴起殺人,一時驚駭,不得反應,等到神魂歸位時,正聽見昌王和風曜討論出招快慢,不由心中惱恨。但他仔細一想,哪怕昌王沒有動手,除非應了昭雲太子的要求殺了杜翼,否則和親仍然無法進行。再一想,文賢帝其實早已不問政事,朝政盡由太子把持。如果沒有未央宮“酒醉”之事,他八成會忍痛殺掉杜翼促成和親,可是經過那事,他心知昭雲太子並無修好誠意,今日見吳國官員步步緊逼,雖然永嘉有過在先,但他也實在忍耐不下了。此時既然已無轉圜餘地,安王索性撇開昌王衝動不談,趕緊和眾人商議如何順利脫險。延國官員現在大都已經回過神來,好好的和親竟然演變成戰爭禍端,且不說回到延都之後景嵐帝如何降罪,眼下能否活著離開吳國就是個未知數,不由惴惴不安。永嘉杜翼心中有愧,隻垂頭不言。倒是韓珍宋文等人,冷靜地建議先派兵守住各個院落,不許任何人擅離,以防奸細通風報信,另外派可靠人小心察看館外動靜。此時,安王暗自慶幸當初已有部署,更想到正是風曜提醒他安排後路,不由向他看去,隻見他立在韓珍身旁,神色淡然,既無文官的緊張不安,也不似昌王等武將那般鬥誌激昂,更無方才仗劍殺人的狠絕。正在這時,派去的人已回,報告迎賓館外都是吳國驍騎衛,為首的正是吳國虎賁將軍楚源!眾人一聽,便知吳國方麵早有預謀,對永嘉公主和杜翼的怨怪之情頓時消減了大半,隻是僅憑館中三百士兵,如果硬拚……安王忙問眾人如何應對。昌王素好硬仗,此時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要一馬當先領眾人突圍。大家聽說館外已有軍隊,想來四處城門也必有重兵把守,城外羽林軍恐怕一時無法前來救援。如今退無可退,眾人反倒生出一股豪氣,群情激昂,準備死戰!連錢文舉大人也問身邊的侍衛要了一把短劍抄在手裏,一副血戰沙場慨然就死的悲壯模樣。韓珍見此,也探手入懷,要將碧紋取出來。風曜緩緩掃視眾人,不禁失笑,說道:“安王殿下請勿驚忙,屬下有一計,或許可以不損一人,安全離開臨川。”眾人一聽,驚訝地看向他。————楚源將軍率領驍騎衛將迎賓館暗中圍住,就是以防延國方麵不肯忍氣吞聲,有什麽過激行為。迎賓館地處內城,如果三百延國精兵忽然發難,也不是很好收場的。他瞧著何淵等人久不出來,也無人來報館內情況,看著似乎並無任何異動,但如此平靜才更不尋常啊。他和昭雲太子還有拓跋朔一起商議的時候,覺得幾次得寸進尺,延國的安王也許還能隱忍,但昌王任性暴烈,是個很護短的人,特意選派的禮部侍郎何淵古板迂腐,狷介傲慢,得理不饒人,這兩個人碰在一起,隻會使情況激化,怎麽可能到現在還沒有動靜?難道溫和的安王真能壓製住傲慢的昌王?難道他們真肯一味忍氣吞聲,也要把公主嫁過來?楚源正自猶疑間,卻聽館內馬蹄聲聲,連忙振作精神,吩咐手下戒備。隻見迎賓館館門轟然大開,一隊延國騎士列隊而出,為首的正是安王和昌王。延國眾人看著館外的整肅的吳國軍隊,均是怒目而視,一臉憤慨。安王冷笑:“楚將軍擺出這種陣勢做什麽?想要甕中捉鱉?”楚源笑道:“各位貴客是要出城打獵?皇上和太子吩咐末將好生招待各位,不妨同去?”昌王怒道:“少在這裏假惺惺!要打就打,要殺就殺,我大延男兒豈會懼你等南蠻?!”楚源又笑:“昌王殿下何出此言?咦,我國禮部侍郎何大人,不是來拜訪諸位嗎?怎麽不見他出來?”昌王說道:“你說那個喋喋不休的老東西?!他竟敢對本王不敬,被本王一刀殺了!”楚源心道果然,卻裝作十分驚怒,說道:“他畢竟是我大吳官員,如有不敬,也應報與我國皇上,要罰要殺都該由皇上定奪!殿下雖為延國貴胄,也無權殺我吳國官員?!”安王眼見情勢不利,趕忙接口:“我大延本欲和你們吳國結為秦晉之好,誰知你們背信棄義,勾結西戎,安插奸細,屢次設計暗害本王和永嘉皇妹。今次又偽造信函汙我皇妹名節,是可忍孰不可忍!本王勸你放行,否則我們雖然勢孤,也要力戰到最後一人,好叫你們看看我大延是否軟弱可欺?!”楚源正待答言,卻見迎賓館中升起濃煙,火光映天,不由一驚!昌王見狀大笑:“古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如今我們人少,隻得借貴國的宅子激勵士氣了。”楚源氣結,直罵延國卑鄙無恥,吳國諸將士也開口謾罵。錢大人慢條斯理地說道:“楚將軍別光顧著罵,派人救火才是要緊,否則風助火勢,不光會殃及戎肖兩國使團的住處,整個臨川的內城亦危矣。”楚源氣急反笑,“你們不光殺人還放火,本將怎敢放過你們?你們還是快點束手就擒,說不定皇上慈悲為懷,還能饒你們不死!”安王微微一笑,“可是貴國的太子殿下卻願意既往不咎,送我們出城呢!”“什麽?!”這時安王和昌王撥轉馬頭,微微閃開,露出身後的一騎二人。開始,楚源就看到這個從頭到腳裹在黑綢披風中的人被一年輕侍衛抱在懷裏側坐在馬上,本以為是永嘉公主,就沒多看。這時那侍衛將長劍架上那人脖子,低聲命他抬頭。那人一頓,緩緩抬起頭來看向吳國諸將士,吳軍嘩然,副將魯平更是失聲驚叫:“太子殿下?!”楚源注視著“楚昭雲”,驚疑不定,“殿下,你怎麽會在這裏?!” “楚昭雲”卻神色僵硬,隻看他一眼便垂下眼皮,一言不發。安王密切注視著楚源的反應,“將軍且看這張護身符夠不夠分量?”楚源這時心急如焚,隻盼“楚昭雲”說句話,誰知他竟然不看他,隻得咬牙切齒道:“你們這群不仁不義的小人!”“你們不仁,怎怪我們不義?”城外的衛山將軍見到城中火起,立刻命令諸將士隻帶上自己一人一騎五天的幹糧草料,其餘輜重全部堆起焚燒,然後迅速集結隊伍,策馬狂奔至西城門外準備強攻。這時迎賓館前的眾人,也看到城西火光衝天,濃煙滾滾,延國人相視一笑,吳國人神色凝重。這時迎賓館內火勢漸大,熱燙的風裹挾著煙熏火燎的味道襲向眾人,也將雙方的斯文灼燒殆盡。楚源冷笑,“臨川固若金湯,守城將士又早有提防。哼,憑你們那七千人,不過是以卵擊石!”安王淩然不懼,朗聲道:“大不了玉石俱焚,魚死網破!”那侍衛手上用力,劍鋒緩緩壓下,“楚昭雲”白皙的脖子上溢出一縷血絲,分外刺眼,他本人卻十分硬氣,沒有叫痛也沒有討饒,隻是避開楚源痛心的目光,微微皺起眉毛。隻是這麽一個隱忍痛苦的表情,便勝過了千言萬語,楚源注視著他,當下決心不管計劃是否功敗垂成,哪怕“楚昭雲”不肯退讓服軟,也定要保他周全。正要開口答應送他們出城,忽見未央宮上空也騰起火光濃煙。楚源怒道:“你們到底要幹什麽?!”昌王哧道:“我們能幹什麽?你們未央宮走水,與我們何幹?”宋文這時突然插嘴,“楚大將軍似乎是吳國皇室宗親吧。”楚源不明所以,怒道:“廢話!”宋文輕笑出聲,“噢,原來楚大將軍打得這樣好的如意算盤!”“我打什麽算盤了?!”“將軍有意遲疑,可是想讓貴國太子喪命在我們手中?與此同時,將軍暗自在宮中舉事,謀害貴國皇上,到時將兩人的死一並推到我們頭上,自己手上幹幹淨淨。當今吳皇子嗣稀少,太子殿下還未納妃,兩人一去,皇族嫡係斷絕。將軍手握兵權,正可登高一呼,以宗親身份繼承大寶。如此借刀殺人,瞞天過海,不是如意算盤又是什麽?”宋文一席話落,延國諸人均是恍然大悟,看向楚源的目光都是鄙夷不屑,連吳國的將士也疑惑地暗自打量這位將軍。楚源心底一陣發冷,惡狠狠地瞪視宋文,心道,過去真是小看了這小子。“楚昭雲”聞言也抬起頭,睜大眼睛看向他,嘴唇張了張,終於什麽也沒說。楚源被他的沉默和眼底的那抹懷疑深深刺痛了,心中酸楚激憤,幾欲怒吼而出,你竟然任由他們誣蔑我,也不出言替我辯白?!時至今日,你竟然還是信我不過?!楚源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胸中苦澀憤懣,恨聲道:“宋文!你不要在這裏混淆視聽,離間我君臣。我楚源對皇上和太子一片忠心,可昭日月!”隨即,楚源命令副將魯平帶一半人馬陪同延國人出城,出城後立刻要延國人釋放“楚昭雲”,務必護太子周全,而他自己則率領另一半人馬頭也不回地趕往未央宮。-安王等人挾持著“楚昭雲” 策馬狂奔,直往西城門飛馳而去,魯平率領手下官兵緊隨在側。城中百姓見到大隊官兵在城中橫衝直撞,都慌忙閃避,一時間雞飛狗跳,驚叫啼哭聲不絕於耳。一行人不到兩刻,便奔到西城門,城西守將王間正率領官兵堅守城門。沒成想,延國人竟挾“太子”為質,王間隻得開門放安王一行出城。魯平領著自己人馬緊跟出城,王間也緊跟著出城,領軍立在城根下,和延軍遙遙相對。衛山將軍率領七千延軍嚴陣以待,公主等人都退到延軍前側,遠離了城上士兵的弓箭射程。風曜早將劍收起,與“楚昭雲”共乘一騎立在兩軍中間,身邊是安王昌王和幾個王府侍衛。魯平說:“兩位王爺,我們已經放你們出城,還請守約釋放敝國太子。”昌王得意地大笑:“可惜他未必想回去呢。”魯平和王間大吃一驚,“王爺金口玉言,怎可出爾反爾?!”安王恐他言多有失,趕緊伸手按住昌王,自己接口說道:“楚源野心勃勃,早就有意謀反。如今貴國皇上恐怕已遭他毒手,若不是小王伸手相助,貴國太子也早已命喪黃泉。如今,楚源重兵在握,太子勢單力薄。遭此劇變,太子已心灰意冷,無心帝位。小王視太子為摯友為知己,願拚一死救助太子到我大延。兩位將軍苦苦相逼,難道也與那楚源狼狽為奸,要對昔日儲君趕盡殺絕不成?” 魯平和王間聞言又是一驚。魯平失聲叫道:“怎麽可能,楚將軍怎麽可能謀反?!”“楚昭雲”麵色哀戚,淒然一笑,“孤又何曾想到他……如今,吳國雖大卻已無我容身之地,楚將軍對魯將軍有恩,我不怪你助他。現在隻請兩位將軍念在我往日待你們不薄的份上放我一馬。讓我到延國做個布衣,了此一生吧。”因為他的聲音至多隻能模仿出六分來,所以開始在楚源麵前不敢說話,生怕被他識破。現在料定這些人不是太子近臣,未必熟悉太子聲音,加之形勢混亂,他們未必能留心細辨,這才放膽一試。王間一聽,果然疑竇叢生,不動聲色地撥馬退開些,審視魯平神色,隱隱有戒備之勢。魯平本是武將,不慣口舌之爭,更想不到“太子”竟突然說出這種話來,隻急得滿麵通紅,叫道:“可是開始明明是……”安王趕緊打斷他,“小王開始假意挾持太子,隻為迷惑楚賊,讓他不知我們已經識破他的詭計。將軍試想,如果當時挑明真相,那楚賊必定惱羞成怒,非但救不出太子,小王等人安有命在?”那魯平回想起迎賓館外的情形,也開始疑惑莫不是楚源真的謀反,卻將他蒙在鼓裏?王間見了他神色不定,誤以為被安王說中了,心中大駭,趕忙合計自己到底該站在哪邊。安王心知臨時編出的謊言破綻百出,之所以能暫時唬住眾人,全賴他們深信“楚昭雲”的身份,“兩位忠義,小王佩服。事不宜遲,我等速速離去,那楚賊追來,還望兩位將軍拖延一二。”說罷,示意身邊幾人快走。“楚昭雲”趁著風曜撥馬的功夫,扭頭看向魯王二將,感慨道:“兩位將軍高義,昭雲銘感五內,來生再報。”還沒等兩個將軍回答,安王等人已經拍馬向延軍衝去。兩將愣愣地看著延國人決塵而去,總覺得有什麽不大對勁,可一時又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