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殘酷羅曼史

一九四五年三

一九四五年(三)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九日。

何司令在清晨出發前清點了身邊人數,發現衛士們已經大部押車前往北平,副官和勤務兵們也幾乎逃了個精光,自己竟是成了個孤家寡人的光景。

何府內的聽差們都是本地人,何司令將帶不走的煙土和家具器物全數留給了他們。自己則同一個姓沈的衛士換上了一身蒙古長袍,袍子下麵各掖了三隻勃朗寧手槍,又帶了三四百發子彈,渾身沉甸甸的出門上了日本軍部派來的汽車,一路趕往了火車站。這些日子一直是連陰天,大雨時下時停,滿路都是泥漿,街上不但行人稀少,兩邊的商鋪也都關了門,遠方壩上不時傳來隆隆炮聲,讓人真是覺著又鬱悶又恐慌。

車站月台外麵,一溜排著四五列車皮,長達五六裏地,是見頭不見尾的鐵皮敞篷車,裏麵坐滿了日本的老幼婦孺,一個個全都被淋成了落湯雞,瑟瑟發抖的用帆布或雨衣蓋了腦袋,苦捱時光等著火車開動。然而前方後方的鐵路在戰火中都已經被炸毀,隻能是修一段路走一段車,所以這火車久久不開,經常會連停上幾個小時。車上之人饑渴冷凍,體弱幼小之人熬不過生了病,又無醫無藥,往往就死在了途中;又因無法埋葬火化,隻得沿途拋屍。

日本人撥給蒙疆政府的是三節三等客車,車內空間全被德王的金條銀元煙土箱子所占據,所以何司令上車之後,隻得在幾層箱子上爬行前進,一抬頭後腦勺就要磕到車頂棚。

德王已經先上了車,在車廂盡頭的一小塊空地上鋪了塊毯子坐下了,身邊也就隻有幾名家奴作伴。何司令在箱子上探出頭向他招呼了一聲,又知道箱子下麵沒有自己的地方,便就勢趴下來,側著頭枕了手臂望向窗外。

火車開動之前,黃為玉也跑上來了。他見這節車廂的箱子上已經趴了個何寶廷,便轉而進了對麵車廂,也是爬上箱子躺下來,將身上的大元帥服脫下來卷成一卷當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