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括站在窩棚前的高台上,望著台下密密麻麻的人頭,隻覺鼻頭漸酸。據銅武營的弟兄的詳細統計,這些唐民一共有兩千一百三十七人,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不少。
他們臉上的表情甚是木然,正怯生生的從各個角度打量著自己。李括有意喚起唐民骨子裏的自尊,便命人將殺死的吐蕃人屍體拖到了窩棚前。
十幾個吐蕃督頭的腦袋已經被弟兄們挑在矛幹上,就插在窩棚旁的土坑旁。李括本以為這些唐民會奮勇上前,將那些屍體砍得粉碎,最不濟也會啐上一口濃痰。可誰知那些唐民,看到昔日裏作威作福的吐蕃牧頭兒身首異處,竟無一絲歡愉表露。他們如同鼬鼠般掂著腳尖,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周遭的動靜,生怕因為自己說錯一句話而落得吐蕃人一樣的下場。
唐寇雖然蠻橫殘暴,不也得需要人為他們牧馬做工嗎?吐蕃人需要啖肉吃飯,唐寇不也得扒飯吃粥嗎?誰經營著這片草場還能少的了打雜跑腿的人?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這是他們幾代人傳下來的經驗,屢試不爽。
實誠點說,從他們的阿爸,阿媽乃至阿爸、阿媽的阿爸、阿媽起,他們皆是如此做的。隻要自己小心著點不幹出什麽出格的事,牧主們不會有閑心情跟一個牧奴找麻煩。
李括望著這些唐民,隻覺心頭被槊尖不停的挑刺著。他一度試圖用眼神與唐民們做交流,卻發現無論他如何努力,這些所謂的唐民就如同石塊般呆呆的站立在側,木然的望著他。
“鄉黨們,壓迫你們的吐蕃人已經被我們處死了,你們自由了!”李括攥緊了拳頭,高聲道。
出乎他的意料,這些唐民沒有歡呼雀躍,沒有擊掌相慶,甚至連一聲聲響都未發出!
靜默,死一樣的靜默。
他們不是被吐蕃人擄掠來的唐民嗎,為何隻短短幾十載便變成了這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