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赤唐

第三十六章 荒年(一)

楊釗離開長安城後,沒過幾日街頭巷尾熱議的饑饉話題便沉了下去。沒有了談論的噱頭,長城的百姓們自然不會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去關心河東的旱情。反正曆朝曆代都有旱災,最後官府一放糧災民不都解決了溫飽問題嗎。在這些長安人看來,這次河東的饑饉不過也是盛世大唐上演的一場小鬧劇罷了。

直到半月後,大量的河東災民湧入關中,長安的百姓們才意識到這場旱災的嚴重性。隻是他們想不通,為何朝廷都開倉放糧了,這些災民還要離開土地、離開暖炕去逃荒呢。

後來事情越來越嚴重,緊鄰河東道的河南道也傳出了災情,緊接著河北道也出現了旱災,長安城百姓眼中的小鬧劇變成了波及大唐的大饑饉,每個人都咽了口吐沫,念想著自家米缸裏的糙米還剩下多少,是不是要提前買些粟米預備著過年?

雖然朝廷一再出麵澄清這次的旱災僅僅局限在個別州縣,但長安城的百姓們卻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發現城牆外聚集的災民越來越多,一個個醜陋簡易的窩棚不知何時從地下鑽了出來,隨風搖搖顫顫,仿佛在嘲諷巍峨雄壯的長安帝都。陣風一過,酸腐的氣息便傳將開來,彌漫在空氣中直叫人作嘔。城牆下,每天都有人死去,卻每天都有人到來。一個窩棚塌陷了下去,另一個窩棚便又立了起來...

過了幾日,朝廷仿佛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派戶部侍郎從左藏中急調米糧前往城外熬粥賑濟。不過,一天兩頓的稀粥可是中看不中吃,趕得晚了怕是連口米湯都喝不到。一些壯年男子或許能搶到好幾碗稀粥,但老弱婦孺便落了苦,眼巴巴的看著鄉黨像野獸似的衝向粥棚,端著一隻豁了牙兒的粗瓷碗,去爭搶那一碗救命的吃食。

那扇近在咫尺的城門就像一張血盆大口,將災民們的希望生生吞滅。打開城門是絕不可能的,自從河東的災民湧到了長安城外,朝廷便下了嚴令戒嚴,不論如何,不能讓災民混入長安城,危及帝都正常的秩序。至於這些災民能不能吃飽飯,會不會挨凍受寒,就不是他們這些城門守衛關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