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煙光裏,淮南勝事多。市廛持燭入,鄰裏漾船過。有地惟栽竹,無家不養鵝。春光蕩城郭,滿耳是笙歌。
天寶十四年仲夏之時,江都揚州正處於遊人不眠,商女淺唱的紅錦笙歌中。對於這個駿馬宜閑出,千金好暗遊的前朝陪都,若不落的個浪蕩奢靡薄幸輕佻的稱號,似乎便墮了這個金絡擎雕、鸞環拾翠的繁美之城的名頭。
不管你是淮南道的本地戶,還是奉皇命從長安城千裏迢迢而來的外放京官,隻要踏入了揚州城,沒有一個人能不筋骨酥軟,心神蕩漾的。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在這揚州城中便是討街行乞的苦哈哈麵色滋潤的都比關中地界兒的白皙,更何況那些鮮衣怒馬、依紅偎翠的王孫公子?
正所謂入鄉即要隨俗,李括來到這裏自然也不能例外。自從領了皇命來淮南道做這個團練使,少年身上的血煞之氣便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江淮的悠閑怡然的氣質。最讓少年感到欣喜的是,在太子殿下的極力爭取下,皇帝陛下允準自己的家滕悉數遷往揚州,破了邊將家滕不得出長安的例製。
當然,真要摳字眼來說,李括現在已經不屬於邊將,雖然他還掛著個安西副都護的名頭,但滿朝文武都清曉那是皇帝陛下對少年在俱蘭城守衛戰優異表現的一種變相獎賞,根本不會兼領一兵一卒。
對於一個團練使來說,允準家滕和其團聚似乎也不是什麽頂天的大事,皇帝陛下這麽一琢磨也就準了。說句大不敬的話,他老人家在少年氣勢正盛的時候把他從疏勒調離,遣派到淮南練訓團練兵,怎麽著都有一絲卸磨殺驢的意思。畢竟,自俱蘭城一戰後,李括在安西軍中的威勢急速飆升,地位僅僅次於大都護和副都護封常青。後來高仙芝向朝廷主動請辭,封常青便被皇帝陛下他老人家扶了正,按理說李括理所當然的應該頂替封常青的位置,可是皇帝陛下卻以一係列站不住台麵的理由將其調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