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才六月,可是日頭熾烈,儼然八九月的光景,此刻又接近正午,連街上閑散的懶漢們也都躲去了陰涼處消暑。才冒出頭的知了在樹上不厭其煩的聒噪著。
尤氏身後的小丫鬟撐了一柄竹傘跟在她後麵,二尤姐妹亦步亦趨,不敢落下。她們出大門的時候,正好趕上賈寶玉在邢家的馬車前耍賴。尤氏不由得鬆了口氣,忙來到李紈的車駕前,語帶嗔怪:“你們去瞧鳳丫頭怎麽也不捎帶著我?”
李紈看著她身後眼裏冒光的尤二姐,淡淡一笑:“不過臨時起意,我們想著大嫂子在東府那邊也是日理萬機,便不和你說了。”
“雖然這樣,可鳳丫頭究竟和我姊妹一場,她能得這個喜事,我不好不去賀賀。正好......”尤氏將二姐兒往前半推了推:“我這兩個妹子自來京之後沒見過什麽世麵,就當是和親戚家走動走動。”
李紈心裏苦笑:尤氏越活越糊塗了,王熙鳳什麽性子,別人不知道,難道尤氏還不知?非要趕著這個時候去,不吝於在火盆子裏加碗熱油。
然而這話李紈不好明著講出來,自己一個帶著獨子的寡婦,得罪哪邊都沒意思,不如就裝糊塗,索性叫王熙鳳自己去收拾尤氏這個爛攤子。
李紈忙打發賴大又預備一駕車,自己趕了李琦去邢岫煙的車上,自己則拉了尤氏在身邊安坐。
一時間車馬出了寧榮大街,賈寶玉**的小白馬便撒開了蹄子,剛剛在邢家車夫那裏受了羞辱,寶玉很是不服氣,遂策馬在長街之上,不時地回頭張望邢岫煙的馬車,眼中盡是得意之色。
黛玉沒好氣的甩了竹簾,岫煙便笑道:“寶兄弟馬術高超,你生什麽氣?”
“他算什麽高超的馬術?不過是仗著他舅舅送了一匹好馬罷了。”黛玉冷哼:“平日去宗學裏,都是三四個小廝幫著牽馬,可沒見過今日的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