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生日(四)
隻需一下,或許這種無止盡的痛苦就會結束。暮雪緩緩走上前,看著父親熟睡的麵容,心裏充滿著恨意。
一年多的時間,他就像個惡魔,在身心上折磨著暮雪。
家裏永遠都是令人作嘔的酒味,每天放學回家迎接自己的便是令她膽戰心驚的父親。
即便是沒有別的孩子擁有的物質,即便是沒有一個噓寒問暖的母親,暮雪就連想要一個父親的笑容,都是奢侈的。
從開始的害怕,逐漸她學會了恨。這是種很好的情緒,讓暮雪對家的溫暖再也沒有了期盼,對父親也沒有了畏懼。
弑父的念頭,根本沒有任何預謀,暮雪回家就徑直去了廚房。這個念頭隻是在進屋一瞬間,那滿心恨意驟然聚集而成。
但舉刀的那一瞬間,暮雪卻猶豫了,如果沒有了蕭成,自己也許就會被送去孤兒院。到那裏就永遠也看不到殷庚宇和嶽水南了。
她沒想過殺了父親,自己會不會有法律責任。
她也沒想過,自己的刀是不是真的能殺了一個人。
隻是想到了殷庚宇總是淡然的表情,就猶豫了。
殺人的念頭是隨性而起,放下這個念頭,也不過是因為一個或許無關緊要的人。
許多年後,暮雪替當年的自己捏了把汗。也許那天沒有遇見殷庚宇和嶽水南,她真的會落下那致命的一刀。而自己的人生,也會被完全斬斷。
第二天,暮雪睜開睡眼,發現蕭成已經起來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五塊錢塞給暮雪,滿臉抱歉的樣子,“昨天是爸爸下手重了,今天你生日,拿去買東西吧。”
暮雪握著那五塊錢,行屍走肉般得離開家。她早對父親清醒後的安撫無動於衷,因為這根本改變不了任何狀況。
也是從那個時候,讓暮雪明白一個道理:絕對不能敵視苦難,因為那樣會讓你越發痛苦,日子也過得越發慢。隻有適應苦難,當它是你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才會讓這一切快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