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畢竟是在別人家,鍾二郎不好甩開膀子揮情盡興,小摸了兩把便將湛華放開來,因剛才多喝了幾碗茶,揉著肚子四處找廁所。這人晃晃悠悠離了坐,客廳裏隻留下湛華埋頭吃果子,夕陽的餘輝靜靜從窗外透進屋,給這世界揉上薄薄的淺金,他歪著頭默默磕瓜子,衣衫半解尚未掩起,眼中好像兌進花蜜水,隨著微風拂動波光粼粼。廚房裏傳出江家父子竊竊的笑語,宛如細碎的水沫子蒸騰進空氣,默默爆裂又靜靜的平息,湛華剛剝出整個鹽核桃,忽然聽著身前印下悉唆的腳步,依稀似是深秋的落葉輕輕墜下地,他以為鍾二郎返回來,抬起頭正欲招呼,猛然看見自己麵前立了一個人,身形模糊分辯不明,漆黑蓬發垂至腰間,神色表情掩在長發裏,正是自己先前噩夢中所見的,越過夢魘一路追尋過來。湛華立時唬得一震,瞪大眼睛仔細端量,那東西埋下頭嗚咽不止,他不禁懷上好奇上前詢問:“你是哪一個?為什麽事傷心?”對方搖晃著身體泣不成聲,仿佛狂風裏的枝條搖搖欲折,長頭發覆在臉前微微搖顫,隱隱約約露出一痕膚色,暗暗招搖鼓惑著他。湛華忍不住伸手緩緩挨上去,撩起頭發挑向一邊,他隻覺自己手中如同攥上一條蛇,冰涼滑膩纏在指間,眼瞧著那臉孔漸漸坦露,瞪大雙目凝神屏息,一顆心幾乎竄到喉嚨裏,竟見從對方兩鬢伸出一雙手,撫慰一般遮掩在臉上。
江煙捧著項鏈愛不釋手,拈起一顆珍珠在指腹上細細摩挲,眸子裏仿佛有蜜糖蕩漾,濺起笑花落到嘴唇上,江泊忍不住一同笑起來,低下頭將炒好的菜盛進盤子,雙手端著正欲送出去,轉過身忽見兒子張開手臂擁上來,連忙驚慌失措將炒菜擱到灶台上,騰出胳膊反抱住江煙。兒子在他懷裏輕輕的磨蹭,好像雨裏的小狗親昵嬌喃,柔軟的頭發蹭上鼻尖,散發出洗發水淡淡的香味,他抬起手欲要撫摸江煙的腦袋,然而這擁抱熱烈而短暫,江泊尚未表露出父者的寵溺,江煙便鬆開胳膊躲到遠處,眼波流動含笑不語,眉稍唇角藏著默默的期盼。江泊臉上沒來由一陣燙,怔了怔便朝他笑道:“你母親娘家的親戚也總是埋怨,說我平日不該太嬌寵你,日日摟著抱著,倒將你慣得不似個男孩子。我聽了自知有道理,你如今已大了,日後該要學著獨立專行,再不好整日纏著我,前些日已尋下一處異地的學校,你過去住上一兩年,不拘學什麽本事,隻當是添些曆練。”江煙聽得這話當即改了臉色,蹙起眉頭揚聲道:“什麽叫‘母親娘家的親戚’,我認得他們是哪一個!你分明什麽都懂得,卻還故意說出這樣話。”江泊見他忽然發起怒,連忙轉過身切菜切肉,刀刃碰撞在案板上,像夜裏的獸默默咀嚼骨頭。江煙深吸一口氣冷笑道:“我便是如此的心,此生再改不了,你若嫌醃囋汙了眼,日後便再不要看我,我隻願自己快死了,挫骨揚灰飄到天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