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澹澹兮生煙(二)
小西,你也是時候承擔家族責任了。
楊敬齋的話盤旋在管塵西的頭腦上方,像是盤旋了一千隻一萬隻蒼蠅。
家族責任。這四個字像是兩座大山,一座名叫親情,一座名叫責任,壓在管塵西的肩膀上,喘不上氣。秦微霜老太太沒說什麽,但並不代表她真的就緘默了,有時候不說話比說了什麽還令人無奈。
是啊,是無奈。這麽大的帽子扣在誰腦袋上,誰能接著安穩過日子?
管塵西死心眼,認定的事情絕不會改變,即使他嘴上承認,可心裏指不定怎麽鄙視。
如今,兩座大山既矛盾對立,又協調統一。目前為止,沒有比這更棘手的事情要解決了。
“小西,姥爺老了,管不了公司的事兒了。楊家不會分家產,也不會分。你母親名下的財產都給你留著,誰呀拿不走。該給你舅舅的都會一分不少地給他。我和你姥姥若是有一天,不行了,就得靠你和楊一了……”
楊敬齋說的再直白不過,饒是傻子也能聽出來什麽意思。可管塵西此刻卻像裝傻,一直傻下去。不甘心,不情願。不是說他在意分到多少,或者能接管多少,哪怕把母親和他的那份現在都折現給他,他也不會稀罕。關鍵不是那些,是情感。是他心裏有道坎。
不情不願的事兒幹多了,再相似也不是心甘情願。就譬如管仰止,在同一時間打著一人當兵全家光榮的旗號,逼著他進部隊,逼著他把管家的光榮發揚光大。就譬如楊敬齋,逼著管塵西這個外姓的親外孫打理公司業務,實際上就是變相的認祖歸宗,認誰的祖?歸誰的宗?
沒有一個人考慮,也沒有一個人問過他,你願不願意?
確實是沒有人。
小時候,管塵西不喜歡吃雞蛋。母親以“為你健康著想”的理由,逼著管塵西攝入那些該死的蛋白質。後來,他逐漸習慣了,不抗拒了,她卻離開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