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橋明月夜。
每一段別人筆下的兩語三言,卻都是自己一天一天煎熬辛苦著度過的。
宮九是奔波的。自從十八歲的一夢,他開始布局。這些年,他安插了許多人,在天下要塞。在太平王府,在南王府,甚至,在紫禁城。桃花島裏,亦培養了許多各式各樣的人才。精通易容,精通武功,精通醫術,精通謀略,精通奇門遁甲。
宮九在下很大的一盤棋。以天下為棋盤,以人心為棋子。
還是會有艱難的時刻,他固然是心性堅韌的男子,未曾會想過放棄。然而,畢竟是血肉之軀,難免會有沮喪的時刻。
幸而,他知道,他始終知道,他並不是一個人,有一個人一直與他並肩作戰。那是他的哥哥,是他心靈的依托,是他血肉之軀的追逐。
葉孤城是敏銳的。在關乎宮九的事情上尤是。那日的宮九噩夢驚醒,葉孤城便感覺到了弟弟情緒上的恐慌。那種隱隱的害怕失去,以及,下定決心的野心勃勃。
可是,這些,葉孤城都沒有對宮九說。他習慣承擔,並且,一力承擔。就像很多年前,他並未對弟弟坦白前生之事,並未告訴弟弟已知的結局,就是希望弟弟能逃開命運的枷鎖,開始自己想要的人生。畢竟有時候,先知,並不是幸福。
然而,很多年後,當宮九閑閑談起年少時候的舊夢,談及他在疼痛,絕望,癲狂中度過的前生的時候,葉孤城隻能苦笑。他的弟弟,到底承擔了那一切,且在承擔之時,並不打算對他提及。若幹年後的平淡提起,輕輕放下,也非關乞憐,隻是情愛裏的小手段,為了讓自己更疼他一些罷了。
而此時,葉孤城並不知宮九為何惶恐,然而既然他有心圖謀天下,他必助他登臨頂峰。
據《周曆》記載,景德六年,白雲城城主葉孤城造載物之舟,集結成隊,而後往來於海陸之間矣。初時,白雲城之鹽雪白細綿,伴鬆竹之氣,為文人雅士所喜。又價廉,久之,上至九天,下至黎民,盡食白雲城之鹽,白雲城控天下鹽道。而後白雲城之雲錦,之珊瑚,之珠寶,乃至果蔬,天下皆有之。及至景德一十三年,天下之舍,一磚一瓦,無無白雲城之物者。天下之人,一衣一食,無無白雲城之產者。此謂之,行商之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