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百三十五章
出了肖傾宇的營帳,戚無憂忍不住問:“小侯爺,真是您指使勞叔踢傷公子的?”
方小侯爺足頓,偏過頭去:“戚軍師為何有此一問?”
“無憂隻是看見當時小侯爺著實怔楞須臾,仿佛根本沒料到勞叔會突然發難——故有此一問。侯爺恕罪,無憂僭越了。”
忽然,戚無憂心裏一動,隻見方君乾長長的睫毛一顫,身子慢慢轉了過來。聽他自嘲苦笑:“老實說,林文正和勞叔的身份還是父親在刑場時偷偷告訴本侯的,在小院養傷之時,本侯也
隻在那時與勞叔私下接觸過……後來則根本毫無聯係。勞叔在城頭突傷傾宇——別說是你們,就連本侯都嚇了一跳。”
“不過見出手是勞叔也就安然了。雖不知他這樣做的因由,但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對傾宇下狠手。我想他自己也是這麽想的吧,與其讓別人沒有分寸重傷傾宇,還不如自己出手。”
戚無憂的眼神很銳利,像要直擊他的內心:“也就是說,勞叔所為不是侯爺所指使。”
盯住近在咫尺的戚無憂,方君乾目光凝定:“不是。”
戚無憂默默垂下頭,不敢接觸他的眼睛,卻聽方君乾冷淡微弱的聲音一下下如錐刻般,砸得人心裏發疼:“如果知道他事前會傷害傾宇,方君乾定會不顧一切……阻止。”
“侯爺不跟公子解釋嗎?無憂怕公子心裏難免有芥蒂。”
“戚軍師——這種話連本侯自己都不信,又怎能令傾宇相信?”
方君乾突感冰涼的雪粒粘在自己的睫毛上,化成了水,淚般流下。
抬頭。
“下雪了呢。”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滿城飛絮,一地寒霜。卻抵不上心中的冰冷哀傷。
那種哀傷,如此深切沉痛,是哀告無門,是無處著力,也是無可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