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朦朦朧朧中,他像是聽到了葬歌,委婉而清幽的旋律,斷斷續續在他身周回響著,這首曲子終於為他響起了嗎?終於輪到他的葬禮,他再也沒興趣想,當人們發現他與英格索的屍體時會怎麽想,人都死了,還管那些做什麽,朦朧中他看見英格索的身影從他麵前走過,走進了一副美麗的四季如春的畫麵中,他想跟著他走,一扇大門卻擋在他的麵前,將他彈進一團類色的迷霧中,他的意識飄離著,他感到如掉進冰?一般的寒冷,……冷……他喃喃自語著……冷……但很快他又感到無限的溫暖,像是又回到母親的肚子裏般溫暖,安全,像是處在媽媽的懷抱中……母親……他又想起他的母親,他看到周圍灰色的迷霧中顯現一點亮光,亮光漸漸擴大,掃除了迷霧,他的眼前出現一副褪色的畫麵,淡褐色的,褐色的樹林,枯黃的草地,暢行的風?仿佛帶著褐色,有著金褐色頭發的貴婦,失神的站在草原上,迷茫的眼睛隨著風行去的方向,……媽媽……克利斯慢慢的走向婦人,他的身軀在他走向她的那刻慢慢的變小,變回他孩子時的模樣,……媽媽……他望著不知望向何方的母親,……媽媽……媽媽……他害怕看到這樣的母親,好像她隨時都會遠離自己,大風將枯黃的草枝吹的“嗖嗖”作響,母親捧起他的臉頰凝視著他……我的頭發是褐色的……為什麽你的發色是黑色的……是像他嗎……但為什麽你出生時的發色是銀的……黑色……母親的視線略過他稚嫩的臉龐,望向他的黑發……為什麽是黑的?……就像是染上去一樣……罪惡的顏色……惡魔的顏色……母親的眼睛中流露出濃濃的痛苦……他害怕看到這樣的母親……惡魔的孩子……惡魔的孩子……村中的孩子們總是鄙視著他的發色……如果你不是惡魔的小孩為什麽你的頭發是銀色的?……那時候,他頭發的顏色常因情緒而改變,……我不是惡魔的小孩……說謊!我媽媽說你的頭發是罪人的顏色……惡魔的孩子……惡魔的孩子……你的母親是惡魔的情人……住口!……住口!……黑色的頭發,再一次在孩子們的詛咒聲中變成銀色……他控製不了自己的情緒……害怕的叫聲肆虐在他的耳際,等他回過神來時,他的麵前隻殘留著那些孩子的屍體,鮮紅的血液從他的指尖滴落,他發現自己的臉上濺滿他們的血液……他做了什麽?……眼前的情景又變回刮著狂風的草原,他看到母親的身體倒顧草地上……媽媽……媽媽……他跪在母親的身邊著急地叫著他母親……頭又開始疼痛,劇烈的疼痛壓迫著他的腦袋,他的眼前浮現起許多的畫麵,神殿,白色,黑色的祠堂,水……那一刻他黑色的頭發變成銀色,他痛苦的嘶叫著,短發一瞬間在風中變長,披在肩上,額間隱隱若現一點血紅,浮現在腦海中的畫麵在他眼前漸漸清晰,黑色的鐮刀,飛濺的鮮紅血液,他感到身體中慢慢升起的強大力量,這時候有一隻手及時的覆蓋在他的頭頂,以他的力量及時的阻止了他的覺醒,……克利斯……我的孩子……母親臨終前的話語又回到了他的意識中,……記住,克利斯……你的名字叫克利斯……你是人類的孩子……夏美爾……他聽到有人這麽呼喚他……夏美爾……模糊的呼吸,夏美爾?不,不對,他的名字叫克利斯,……你是人類的孩子……母親的話再一次回蕩在他的耳邊,……克利斯……母親一直這麽叫著他,沒錯!他的名字叫克利斯,他是人類的孩子,他不是夏美爾,他是人類的孩子……是人類的孩子……他的發色又慢慢的變回了黑色,變回了原來的短發,他叫克利斯,他是人類的孩子,他不叫夏美爾,不是那位遠古的神明,他吸是克利斯,不是那位被封印的神明……放在他頭上的手慢慢的收了回去,克利斯慢慢地抬起頭,看著身旁不知何時來到的黑衣的王者,黑發,黑夜,風吹起他的黑發與黑衣,他看著他微笑,王者,地獄之王,他怔怔的望著這位黑衣的王者,他的唇喃喃吐出兩個字,“……魔王……”……當他站在墓地中凝望著母親的墓碑,魔王又再一次來到他的身邊,用手輕柔地摸著他的腦袋,輕柔的對他說……還未可以……還沒到覺醒的時候……時候還沒有到……魔王輕柔地撫摸,再一次打消他浮現眼前的畫麵,……會有人來接你的……我把你的記憶封印了……等到你真正醒來的時候吧……,……忘記這些事情,過你應有的生活吧……一定會有人來迎接你的。克利斯……母親也一直這麽對他說,他以為會來接他的是他的生父,但出現的是英格索,他就那麽一直等待著,啃食著屍體等待著,他一直堅信魔王所告訴他的……會有人來接你的……魔王沒有說會來接他的人是誰,英格索的出現似乎那麽理所當然,於是他便跟著英格索走了,他不知道等待著他的將是什麽,但他想信魔王所說的話,他望著母親的墓塚,隨著不斷浮現的破碎的記憶,他的身體也長大了,在被英格索接走幾年之後,他又回到過這裏,遠遠的凝望著母親的墓碑,被封鎖的記憶又隨著這樣的凝視,解開了一些,他怔怔的收回視線望著自己的身邊,記憶中好像有人站在他的身邊,對他說著什麽,但那個人的模樣他卻再也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