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夏曆十一月初八,正是立冬之日,水始冰,地始凍,坤忘山中一片蕭索。
明霄站在山穀中的坡坪之上,看遠山蒼茫,碧色濃稠沉鬱得竟如潑翻了的一銑麝墨,間中點染著一抹抹的蒼白,那是低飛的雲靄,雲粘衰草,化做殘絮隨朔風飄去。
“將軍,殿下在此已經站了快一天了,這眼看就要過申時了,我們是不是——”趙乾小聲提醒著許君翔,他們遠遠地站在明霄的側後方。
許君翔的眼睛定定地望著明霄,好像根本就沒有聽見趙乾的提醒,心裏隻狂亂地想著:——青鸞,青鸞,他的背影如此孤肅靜寄,已是初冬,身上卻隻著雪錦夾袍,袍角隨風烈烈翻飛,好像一轉眼他就將禦風而上,高飛入雲霄。
“——將軍——”趙乾順著許君翔癡迷的眸光望向明霄,也不禁暗歎口氣,但還是又提醒了一聲,——這兩個人,各有情癡,各為情狂,可惜眼光永遠都無法交集,“——將軍,天色已晚,我們還是趕緊下山吧。”說著趙乾便回頭看了一眼集結在山穀後側的幾百禁軍,他們也都陪著明霄站了快一天了。
“小趙,再等等吧,讓他再呆一會兒,這隻怕是他最後一次來此探訪了。”許君翔終於回過神來,歎息著說。
趙乾卻在心裏腹誹著:君翔明明才十六歲,比我小了兩歲,卻日日叫我‘小趙’,看來他想當老大是想瘋了,
“這山穀叫什麽名字,地處偏僻,如此隱蔽,若不是殿下親自帶路,咱們說什麽也找不到這裏來。”趙乾小聲問,一邊察看著君翔的麵色。
“殿下說這山穀叫紅河穀。”
“——紅河穀?這名字當真稀奇,我可沒看到什麽紅河呀?”趙乾沒話找話,隻盼能將君翔的心思從那人身上拉回來,他現在的麵色看著比殿下的還要蒼白。
“是呀,我也覺得古怪,但即是殿下起的名字,那必是極好的。”許君翔凝視著前方風中的那個身影,隻恨不能走上前將他攬入懷中。四年前,當他第一次來到翔鸞殿,看到殿窗前坐著的那個小小明秀的人兒,他的心就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那小人兒眼眸烏亮,玉白的臉上淡淡靜靜,但當看到他從懷中捧出那隻翠鳥時,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啊,那個奇異的笑,瞬間照亮了陰霾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