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明霄坐在案後,靜默的臉如冰塑玉雕般看不到一絲波瀾,心頭卻像被滾油澆淋著,反反複複,無止無休。
窗外風雪又起,朔風尖嘯地卷起蓬蓬雪粒撲打在殿窗上,繁複雕鏤的窗扇發出吱吱的□□,好似已不堪狂雪突襲即將轟塌。
明霄的眼眸定定地盯著素絹宮燈下的那一圈陰影, ——景生還活著?!真的還活著嗎?!最初的喜漫上他的心頭,卻因心下的火苗勢弱了,便漸漸冷卻凝固,最終結成冰晶懸在心上,隨時會穿心而過,留下一個個不見血的傷洞。
——他若活著卻為何不來找我,不來見我?!明霄的手攥住案角,攥得骨節發白。懷疑,就像條毒蛇遊進腦海,盤踞不去,時刻準備著吐信大咬。
——今天平湖西岸的那個黑裳少年倒底是不是景生?他又如何能從蒼水中死裏逃生呢?無數的疑問疑懼同時兜上心頭,明霄以手撫額,隻覺頭殼裏也風雪大作,轟鳴不休。
正憂急如焚,卻見雙福閃身走了進來,繡金的絲絨錦幔在他的身後如水波般層層起伏傾瀉,明霄忽覺頭暈目眩,才恍惚地想起自己好像一天都沒吃什麽東西。
雙福將手中的提盒放在案側的小幾上,眼角微瞟,一下子就看到明霄煞白的麵色,心裏一抖,臉上卻浮上個極溫厚的笑,緩聲說:“殿下,夜了,奴婢讓內膳處特別準備了幾樣小食,殿下嚐嚐看?”說著就打開了食盒雕花鑲貝的蓋子,一股甘香衝盒而出,明霄不由得輕吸口氣,但又似想起什麽,眼神變得黯淡,懶懶地根本不去看那些精致醇美的小點。
雙福看在眼中,嘴角輕扯,笑得更加寬厚,勸慰道:“殿下不吃東西如何有氣力尋人呢?這安排部署都還要由您親自謀劃,再說——”他頓了頓,從食盒裏的小碟子上夾起一粒鬆仁軟糕,馥鬱晶瑩的隻如棋子般大小,送到明霄嘴邊,明霄下意識地張開嘴吞下軟糕,鬆子的醇香一路滑下喉嚨,和著雙福的勸說漸漸甜進心裏,戰勝了心內不斷淤積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