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你好,舊時光

9 沉魚

沉魚

那天晚上餘周周惴惴不安地等待,可是直到她洗漱完畢去睡覺,媽媽也沒有回來。

午夜,她在迷迷糊糊中感覺到一直溫涼柔軟的手撫著自己的額頭。好象有冰涼的水滴打在臉頰上,似乎是夢裏涼涼的雨絲。

餘周周變得很沉默。

生活再一次回到了當初的不鹹不淡,榜單上的小紅花仍然是0,然而小黑花也沒有增加。無論她怎樣認真地寫作業,甚至曾經嚐試過超額完成——規定默寫20個拚音,她就寫40個——然而於老師始終視若無睹。

一個拒不加入周末差生補習班的背景平平的小姑娘,有什麽可在意的呢?餘周周嚐試了幾次,也就不再勉強自己“上進”,而是本本分分地回歸到了人海中,成了一滴麵目模糊的水。

就是一滴水——當她拿著紅領巾和小朋友們一起排著隊走入工人文化宮座無虛席的大劇場,看到四個學校的一年級小朋友匯成一片海洋的時候,所有人的臉都模糊成渺遠的波浪。巨大的吊燈懸在棚頂,她抬起頭仰望著,試圖數清那盞花朵造型的吊燈究竟有多少瓣,數到眼睛模糊,脖子僵硬,才不甘心地低下頭。

空空的舞台上隻有橙色的燈光和三架立式麥克風。等到所有人都入座之後,冗長的入隊儀式終於拉開了序幕。領導ABCDE講話,各校優秀大隊輔導員講話,優秀少先隊員FGHI講話……

各班的班主任仍然時不時站起來巡視本班的區域,看到有竊竊私語的學生就會瞪眼睛訓斥幾句。餘周周在下麵聽著各種講話,與其他小朋友的興奮不同,她有些昏昏欲睡。

也許是因為覺得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即使她馬上就要成為光榮的共產主義接班人——然而接班人有的是。

最後一位代表演講結束,餘周周他們嘩啦啦地用力鼓掌,在掌聲中從後台醬紅色的幕布走出來的新入隊少先隊員代表,有一雙漆黑的眼睛。周圍黑壓壓的人群統統劃為背景,隻有她一個人在漆黑的海洋上發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