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澱
外婆病了。
醫院的走廊裏麵,餘周周默默站在一邊,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息到虛無,這樣可以把吸入的消毒水的味道撿到最低。
餘周周很少生病,即使偶爾感冒也是吃點藥就會康複。她對醫院的印象除了很小的時候來這裏接種疫苗和學校的集體體檢以外,就隻剩下穀爺爺去世的那個夜裏。
“陳桉,我討厭醫院。我總覺得老人生病了也不應該去醫院,踏進大門口,吸入第一口消毒水的氣味,就等於跟死神混了個臉熟。”
這種不孝順不吉利的話,她也隻敢咽進肚子裏。她想阻止大人們將外婆送到醫院去,可是開不了口。
餘周周並不是迷信的小姑娘,同班的女孩子熱衷的筆仙和星座血型她一直沒什麽興趣。可是她也相信,生活中有些邪門的規律,比如當你考試順手的時候,即使不複習也能順風順水地名列前茅;而一旦開始背運,怎麽努力都總會栽在小數點一類的問題上導致名次黏著在三四十名動彈不得。很多時候每個人都會在不知不覺地陷入到冥冥中的軌跡裏麵去。
媽媽的人脈很廣,從外婆進了醫院到現在,餘周周一直沒有見到她,想必是在忙忙碌碌地尋找熟識的主任醫師。
餘周周和餘婷婷並肩而立,不知道為什麽都不願意坐在醫院走廊裏麵的天藍色塑料椅子上。那排椅子較遠的一端坐著兩個女人,從打扮上看應該是從農村到城裏來看病的,眼神裏麵都是淡淡的戒備。
“看得起病嗎?”
餘婷婷忽然間開口,餘周周愣了一下,這句話裏麵並沒有一絲瞧不起別人的意思,可是她不明白餘婷婷是什麽意思。
“我四年級的時候在兒童醫院看病花了好多錢,你還記得嗎?那麽點小病就那麽多錢,你說,他們看得起病嗎?從農村趕到城裏來,肯定是大病,住院費就交不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