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燕崇南端坐在自己的書房裏頭。‘金蟾香’燃著,黃銅碳爐子燒著,梁上吊著的一隻漆黑八哥兒攏了翅膀眯著眼角睡著。花梨木書架子旁有一‘遊園記’四開雲白大理石屏風,屏風正麵掛著一副‘工筆人物’圖,遠遠望去,仙姿綽約。
燕崇南的視線瞄到了那副圖上,圖上隻一白衣素袍散發的青年,臨江而立,手執玉簫,斜身站著,衣袂發梢隨風翻飛。半斂的鳳目如泣如爽滿是憂傷,緊閉的嘴唇微微上翹,又似含笑翩翩,真真一個仙客般的美男子,晃眼一瞧,頗有些眼熟,那份渾然天成的姿態倒與‘天下第一美’的夭紅公子很是相似。
那是燕崇南八歲那年尋了帝京最好的畫師,跟了那人十數日才繪成的大作,普天之下隻此一副,畫中人當年不過二十來歲,卻有著‘當世第一才子’之稱,同時也身兼太學太傅一職。
八歲還是稚嫩孩童,不過對於燕崇南來說,那卻是他第一次心生愛慕、傾戀一個人的年齡,不對,除了他,還有燕崇北。猶記得那年‘百花會’上,聽到父皇輕喚那人‘彤兒’之時,他與崇北也是心心念著那個‘親熱’的名諱,並在無人之時,霸道地用此名喚著他們的恩師,那人總是無奈地一笑置之,從不答應。
如今十年轉瞬即逝,那人早已化作了山上的泥、天上的雲,再也尋不著痕跡了。他與燕崇北也一長大了。幾乎是瘋狂的,他們收集著那人留下來的一切:書、字、畫、雜記、筆談甚至是相似的人,卻怎麽也抓不住那抹輕飄飄的影子,隻能看著他成為一個美好的回憶。
“彤兒”想起那日崇北竟然如此叫那個男倌。燕崇南的思緒一下子轉到了‘藏嬌閣’住著的那位少年身上。不可否認,那位夭紅有七分像當年的那人,這也是他那麽執著要掠他回來的原因,甚至他比那人更加美貌惑人,就是少了幾分出世的淡然清新,多了些戾氣與執著在眉目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