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為期三個月的賭約,讓向來總埋頭於公務上的西門曄被剝奪了視事的權力,卻也讓他在暗中進行的調查之外、極為難得地享受到了暌違多年的優閑時光。
──至少,在他還掌握著與少穀主之名相符的職權之時,是絕沒有這等閑情逸致漫無目的地在京裏四處閑逛的。
初春時節,京中的天候轉暖,東西二市的街道也逐漸恢複了原有的鬧騰。尤其今夜便是上元燈會,延續了年節的喜慶氣氛,沿道兩旁俱是張燈結彩,幾個燈謎的舞台亦早早搭建完成。眼見幾名應是尋常百姓的少年少女正興奮地指點著舞台期待今晚能拔得頭籌,西門曄無聲地笑了笑,眸底透著的,卻是略帶諷刺的冷意。
這猜燈謎本隻是圖個熱鬧同樂,可這些年來,那些個滯留京中的士子哪個不是費盡了心思想藉此出彩一番,以便博得貴人的賞賜甚至重用?一些個年少輕狂的世家子弟偶爾也會來此出出鋒頭,結果這燈謎會長年舉行下來,真得過頭名的一般百姓,隻怕還不到五指之數。
隻是這番習慣性的估量方起,便旋即化作了幾分自嘲──其實尋常人家哪那麽多爭強好勝的心思?參加這燈謎,也不過是想看看那些人上台較勁、甚或因而引發一些個風流軼事罷了。無奈他那份對於事物的算計早已成了本能,即便是麵對著這等與己無甚關連的喜慶活動,亦不免要多加評斷一番。
若在以往,他對節慶之流向來沒有在公務和應酬之外的興趣,更遑論像這般孤身行走於街市上頭了──一般世家子弟外出,身邊總少不了幾名侍衛和負責打點周邊事宜的小廝或侍女,而他至今依然是流影穀的正式繼承者,京城更是流影穀的大本營所在,怎麽說也不該這麽形單影隻地外出晃蕩才是。可心底對於某些過往的懷念卻迫使西門曄拒絕了下人和弟子們的隨行,也就有了刻下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