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裴鶴謙上了車,挨到他的身邊,盯著他看了半天。UC 小說網:顧言雪全無反應,垂著個頭,雪白的臉繃得跟匹素緞似的,眼睛定定的,像緞子上落的兩點漆,那張藏了刀言劍語的毒嘴,抿成了條紅線,整個人似極了一個絹人,抽去了百轉心思、消去了千般銳利,剩下的隻是個空殼。
裴鶴謙知道他性子倔強,又愛麵子,輕易不肯示弱的,今日失態至此,怕是遇了天大的變故,又是著急,又是心疼,想要問他,既不知從何問起,更怕問錯了話,火上澆油,隻得歎了一聲,盤腿坐下,自己也化成了泥塑木雕。
雪粒子打在車頂上,沙拉拉作響,兩個人對坐著,也不知過了多久,車廂裏越來越暗,外頭的風一陣緊似一陣,颼颼地,拍開了簾櫳,直往車廂裏灌。
裴鶴謙怕顧言雪受涼,便挪近了一些,想把他抱到懷中,用體溫為他禦寒,可才碰到他肩膀,顧言雪猛地揚起手來,照著裴鶴謙的臉,就是一個嘴巴。裴鶴謙還來不及躲,第二個耳光又甩了過來。
裴鶴謙被推倒在了車中,顧言雪像頭憤怒的小獸,撲過去,騎在他身上,對著他又抓又打,可不管他怎麽撕、怎麽踢,裴鶴謙既不還手,也不吭氣,一味退讓。糾纏中,裴鶴謙脖子裏的絲線被扯斷了,血玉骨碌碌滾到了角落。
裴鶴謙剛想去撿那玉,頸間忽地一熱,兩排牙齒緊緊地貼了上來,耳畔是顧言雪的低語:“你不是說喜歡我嗎?我要什麽就給我什麽。現在,我要你的命,你給不給?”
裴鶴謙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脖子裏一陣刺痛,尖尖的牙齒撕開了皮肉,鮮血泊泊地向外湧,有一點疼痛、有一點暈眩。裴鶴謙伸出手來,輕輕地撫著顧言雪的腦袋。
顧言雪愣住了,每殺一個人,他都會問他們相同的問題:“我要你的命,你給不給?”不同的人,會給他不同的答案,有的推諉塞責,有的閃爍其辭,有的信誓旦旦,但不管答案如何,當他真的撕開他們的喉嚨,這些人沒有一個不號哭連天、拚死掙紮,隻有裴鶴謙,他,居然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