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承諾
五更將盡的時候,景帝醒了過來。
剛醒時有一陣茫然,疑惑自己身在何處,不過身邊溫暖的觸感平緩的呼吸聲很快讓他的神智回到了腦中。
冬日的清晨天還未亮透,室內灰蒙蒙的一片,隻隱約可以看清個輪廓。景帝側過頭,看到身邊的人斜靠在他的肩頭,還在熟睡,眉間習慣性地皺起。
就這樣看著,在一片祥和安靜的氣氛中,突然間,仿佛春風拂過枯敗的大地,萬物在霎那間蘇醒,某個堅硬的地方莫名地柔軟起來。景帝伸出手來,輕輕碰觸,試圖撫平對方眉間那個小小的皺褶,卻見他動了一下,似乎就要醒來。
“還早,繼續睡。”景帝拍拍他的背,直到他不再動彈,才悄聲下了榻。
景皇朝的朝會卯時正開始,持續時間不定,事少的時候半個多時辰就完了,事多的時候就有得折騰。這一日的朝會結束得極早,卻不是由於無事可奏,而是因為皇帝的揮袖離去。
“一口一個先帝的時候如何如何,太後攝政的時候如何如何,他們有沒有把朕放在眼裏?”禦書房裏傳來陣陣瓷器碎裂的聲音,皇帝在用此宣泄他的怒意,也隻能用此來宣泄他的怒意。隨身伺候的宮人已經退到了門外,依然個個戰戰兢兢恨不得能夠馬上憑空消失,就怕一個不小心皇帝的怒火就會燒到自己的身上。
這樣的事每隔一陣就會發生,不過因為年前事多,發生的頻率是越來越高。
景帝的權力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隨心所欲,內有太後,外有權臣,他的皇朝還不能由他恣意妄為,就連年前最大的祭祖事宜,事事都有臣子敢頂嘴,祖宗家法,曆朝慣例,一條條壓過來,硬是逼得他不得不收回成命。
祭祖尚且如此,更別說其他的事項,他稍微對朝政有點小小的變動就會引得眾臣高呼“陛下三思”,然後長篇巨論地反駁他的想法是多麽得有違祖宗家法,是多麽得荒誕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