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雙人床
顏景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在父母憐憫的目光中強撐著一口氣爬上樓的。
他在樓梯口見到了顏茹,穿著一身黑色旗袍的姐姐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緩緩開口說:“阿景,戎家的人最是薄情,是你自己太笨。”
顏景不敢對上她銳利的目光,更不知該如何回答,隻能低下頭默默繞開她,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在浴室咬牙脫掉被皮鞭抽成碎布的襯衣,那衣服被雨淋了一夜,粘在了傷口上,扯下來的時候甚至連著皮肉。那件紫色的襯衣還是十六歲生日那年戎宇明送給他的禮物,如今破碎不堪被血浸透,已經不能再穿了,顏景順手把它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跪了一夜,膝蓋發軟,雙腿也直打顫,在浴室裏連站都站不起來,隻好找了個凳子坐著,拿起噴頭把水流開到最大,直直衝到自己的臉上。
溫熱的水順著遍體鱗傷的脊背流下,那些猙獰的傷痕被水刺激之後又是一陣鑽心的痛楚。
可這些身體上的痛,全部加起來,都比不上戎宇明親手捅他的那一刀。
戎宇誠的頭七之後,戎家開始再次搬遷。
這次搬遷並不像多年前那樣興師動眾,因為他們要全家移民去美國,所以很多家具都是該扔就扔、該賣就賣。一時間,原本繁榮的院落如同秋日裏失去水分的葉子般迅速地枯萎凋零。
顏景靜靜站在那棵樹下,看著他們戎家一點一點被搬空,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甚至連借酒消愁的機會都沒給自己,平靜得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高考結束之後的漫長暑假,他照樣跟平常一樣,閑下來就跟歐陽朔一起出去打球。隻是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當初那種愜意的笑容。
因為顏家和戎家徹底撕破臉麵,顏景被罰跪又讓一些鄰居看到,謠言一時間傳得沸沸揚揚,很多人說,顏家那個不肖子,打主意居然打到戎宇明的身上,被父親罰跪了一整夜,隔壁戎家為了避開他,全家都搬走了。姓顏那小子是個同性戀,以後見他可要躲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