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現在不是緬懷過往的時候——他吐口氣。“剛聽你們家小姐說,江叔已不是窖裏的大酋?”
沒料到他會這麽直白地問話,時恬兒跟江叔表情都有些驚訝。
兩人互望一眼,時恬兒知趣退開。
“我窖裏還有事,江叔,麻煩您招呼四爺。”
“當然。”江叔望著寧獨齋微笑。“真的是好久不見。這六年來,少爺常在我們麵前說起您。”
寧獨齋點點頭,心思卻不在江叔的話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話頭明明是自個兒提起,可當江叔想說時,他整副心神卻黏在時恬兒背影上。
說也奇怪,向來不在意女人的他,硬是無法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站在酒窖裏的她,看起來無比神采飛揚,整個人像在發光一樣。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而且,她今年才十八。
恍恍惚惚地,他回憶起自己十八歲時在做些什麽——他常待在灶房跟掌櫃爭吵,還纏著二師兄過招,老被師父叨念要多熟悉各家飯館的優缺,還有各地盛產的食材——他的十八歲同樣不輕鬆,但就沒她那麽神采奕奕。
他忍不住想,至親哥哥的死,難道不會在她心裏留下些許陰影?
江叔一瞟他側臉,又看看自家小姐,原本開啟的嘴巴又立刻閉上。
這時的時恬兒正拿著杓子嚐醪,兩人都聽見她說:“恐怕還得等上一天。”
直到她纖麗的身影消失在窖底,江叔才又說話。“小姐是我們酒窖的瑰寶,堪稱是百年一遇的釀酒高手。”
寧獨齋回頭看著江叔,表情摻雜著不信與疑惑。
“難以置信。”他搖搖頭。並不認可江叔的話,因為不合常理。一個才十八歲的姑娘,說難聽點,他吃下的鹽巴都比她吃過的米多,她會有多大能耐?
江叔唇角一勾。“幾年前,我跟少爺初聽小姐的意見,我們也都以為她一個小丫頭懂什麽,可事後發現,我們錯了。小姐十五歲那年,少爺給了小姐一批米跟幾個缸子,教小姐別老是說,要就釀出足以服人的酒。整整三個月,從洗米蒸米到釀造,小姐全不假手他人。開頭我們還當笑話看,可當粗酒濾出來那一天,被笑話的反而是我們!”